“父债子还,师父的债也要徒弟还,你是金不换、杨不生两个老不死的徒弟是不是?”
“我师父是老不死,你们马上就死,是不是?”
“他妈的,还想嚼舌头,你师父教了你什么功夫,都拿出来吧!”
“我师父精通的武功太多了,说出来你也不知道,我只学了一种挨打功,有本事你就打好了,不过,我先警告你,天下间最难学的是挨打功,最有用的也是挨打功,你若果未练过,最好就别动手,否则,准会后悔!”
“臭小子,少废话,看招吧!”言出招发,左手一扬,右拳直出,“嘭”一声,击中石头的胸膛,石头“啊”的一声,退了两步,没有跌倒,他迫近了陆白,陆白一声不响,猝然飞出左脚,横扫石头肋部,石头“哼”一声,又跟跄走出三步,但仍然没有跌倒。伍光双掌一错,猛然劈出,“噗”一声斩向石头的脖子,打得他斜走几步,陆白飞身而起,由石头背后蹴就后心,把石头踢倒了,但他用手一支地,又站直了。
吕玉娘看得心都痛了,终干忍不住冲前援助石头,她原是要借陆伍两个动手,看看石头的功夫的,不料石头根本不会武功,连抵抗也不会,一味的挨打,也就使得吕玉娘心痛了。但是,石头劝她不可动手,他是练过挨打功,是受得起的,不会有危险,她怎么肯信!怎么忍心再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此挨打?她非动手不可。
伍陆两个哈哈大笑,用粗言秽语污辱吕玉娘,更狂烈地攻击石头,存心气吕玉娘,看她着急,吕玉娘又羞又恨,虽然缠上了伍光,却阻不了陆白,石头仍然在挨陆白的拳打脚踢,看得吕玉娘心神大乱,几乎应付不来。
陆白狂攻了一轮之后,攻势放慢了,再后是不攻了,最后是倒在地上打滚哀号了。同时,和吕玉娘对手的伍光也出手缓慢无力,终至坐下哀叫了。吕玉娘看得是莫名其妙,也无暇理会。她先走近石头,问他受伤了没有,他摇头,说没事,她不信,忘了身份,也忘了害羞,亲自揭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胸膛,还甩手去抚摸,不断问他痛不痛,关怀之情,使她忘记了一切。
“小姐,你待我太好了,我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!”石头轻轻握着她的手掌,她惊觉了,她很想缩回去,却又不愿意缩回去,自己也莫名其妙,不知是为了什么。
“石头,你真的没有受伤,不是骗我?”吕玉娘问道。“如果受了伤,不妨直说,我爹有刀创药,很灵效的。”
“谢谢你!我真的没有受伤,如果受伤了,我自己也有金创药,我不敢说我的金创药一定会好过老爷的,但我的金创药也十分灵验,药到止痛止血,快极了。”
“你给我一些好不好?我自己有,就用不着向爹要,有带在身边,总是好的。”
“那还不方便,你等一下,我拿给你。”
“我跟你入去,不可以?”
“当然可以,就怕太脏,你看不惯。”
“我才不怕。”
“你不怕就请进来吧!”石头一点也不客气,吕玉娘同样不客气。她看到了,东西确是乱一点,却不脏,可以说是相当清洁呢。
屋内物品不多,空间却多,奇怪的是她看不到睡床,问起来,石头尴尬地说他喜欢睡地下凉快。
石头十分阔气,给了吕玉娘两瓶很大的金创药,一瓶是粉状,一瓶是膏,他说,粉状利于携带,是跌打刀伤的金创药,可以内服,膏是医治毒疮、虫疽蛇咬狗咬等毒症,都十分有效。
“我要了,你还有?”
“我要,随时可以有,我会自己煮,自己制,都是不值钱的草药,你有兴趣,我可以教你。”
“真的?你肯教我?”
“我又不是靠它赚钱,不怕你争生意,为什么不可以教你?”
“你什么时候制药?我帮你。”
“你说吧,随时都可以,只要你早一天说,我把药草采回来就行了。”
“不,我们一起去采。”
“那不行,不怕你爹骂?”
“不会!爹不管我,爹对你很好,常常赞你。”
“但你要常跟我在一起,他就会不高兴了。”
“我自己高兴就行了,何必管他许多。”
“小姐,你喜欢跟我一起?不后悔?”
吕玉娘脸色绯红,嗔他一眼说: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但她口是这么说,却无怪意,也没有离开,石头就知她的确是喜欢和自己在一起了。他握着她的手臂,说,“小姐,我们出去看看那两个混蛋怎样了。”
“嗯!”她漫应着,没有挣脱开手臂,还把身子靠贴石头。石头索性用力把她的手臂一按,将她按向自己身上,她仍然没有挣扎,如小鸟依人,靠在他身上,直至快踏出门口了,才挣开石头的手,站直身子走路。
伍光、陆白两个的手、脚都肿得十分厉害,手掌大如蒲扇,脚如穿了大靴,站不起,更不能走。吕玉娘看得大为惊骇,问是怎么回事?石头说:“我早说过我练过挨打功,不怕打的,他们不信,贪便宜,拳打脚踢,现在这是伤了自己啦!小姐,我这个人,是打不得的,你千万别打我,要是不信,准会后悔。”
“你再说,看我敢不敢打你!”她瞪了他一眼道,他笑了。
陆白与伍光两个的手脚越肿越大,越肿越痛,表皮胀得发光,似乎透明,象要爆裂的样子。陆白伤得更重,肿痛更甚,他先哀求了。石头要他咒骂师父,骂得越毒、越起劲就快一点替他医治,他初时不敢,但是受不了苦,终于还是骂了。骂开了头,就可以骂下去了。
伍光见陆白听话,石头果然替他治疗,双手迅速消肿,顾不了面子,不等石头叫他,自己先骂起师父的祖宗十八代了。石头却是不理他,因为他并未向石头请求,石头一予不理。后来,他请求了,石头却叫他称赞师门,叫他为他师门歌功颂德,弄得伍光啼笑皆非,但有求于人,不敢不从。吕玉娘看在眼内,笑个不停,骂石头太过捉弄人,没有好报,石头说,敌人是凶狠残暴的,仁慈不得,你待他再好也不会领你的情。他又说,行走江湖,每分钟有危险,不伤人杀人,就会被人所伤所杀,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只好见一步行一行,将来嘛,将来再说。
吕玉娘明知确是这祥,也不愿石头这么说,她先告辞,带了两瓶药走,走了几步还回头叮咛,叫石头再制药时,千万要通知她,教她。石头点头答允,看着她婀娜地远去了,才把目光移到伍光身上,伍光已经痛得冷汗满脸,声嘶力竭了,石头轻轻踢他一脚,道:“我早说过你要后悔的了,偏是你不信,逞英雄,现在怎样?你的英雄气概哪里去了?”
伍光痛得要命,有求于人,如何还敢答嘴再分辨半句?结果,挨了一顿教训之后,总算是痛楚减轻,可以走出万松山庄了。在他们离开时,石头说,“你们今天还算够运,只是碰在我石头身上,要是你碰上我师父,哼,早没命了!”
伍、陆两人一肚子气不敢吱声,只想着如何报仇,出了万松山庄,一路上咒骂不休。
晚上,金、杨两个回来,说他们去踩查羊老魔的下落一直查不到,白跑了一天,实在不开心,后来得知曾有两个汉子来过,还打伤了人,回想去夕与羊老魔在一起的几个人,互相说出年龄容貌,证实确是相同的人,金、扬两个更叫不值。不过,也有叫他们高兴的,那是石头把人折辱了,杨、金两个立即把石头叫来,大大称赞了一顿,石头只是傻笑,什么表示也没有。
石头原定在这几天内离开万松山庄的,因为吕玉娘主动向他示爱,他在三年来的观察下,早看出她会武功,却不恃以骄人,待人和蔼,有责任心,更无小姐脾气,所以石头对她也有好感。早日肯为她施针灸治病,也是由于对她有好感而为,因之她一表示爱意,他也心动,愿意接受。他已打消去意,改变计划,决定多逗留半年,然后再走。主意打定,便编排计划了。
吕玉娘到后园去找石头的机会越来越多了,白天去,晚上也去,好多时候都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,喃喃细语,一谈就半天,有时还躲进石头的房子去,也是一呆就半天,这些事,初时有人感到奇怪,但见怪不怪,见得多了便成了习惯了。
一个月过去了,三个月也过去了,吕玉娘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石头在一起消磨的。在这日子里,吕玉娘已学会制药,认识了许多生草药和它的用途,也初步学会了针灸。武功呢,她曾私下与乳娘过招,原是胜她许多的乳娘,三个月后已是她手下败将了,进步之速,乳娘也为之惊异。
三个月过去了,金、杨两个也走了,奇怪的是再无人到万松山庄捣蛋,吕玉娘虽可以安心学习,却苦于未有机会一试所学。
石头自己明白,凭短短几个月时光,是不可能把自己所学的功夫都教会吕玉娘的。但他又无法再长期留下去。所以把一些轻巧的,易学的,特别适合于女子学的飞花剑法和穿花步法传给她,传艺的地点就在万松山,他在地上插上了近百根木桩,缚着她的眼睛,牵着她的手,计着步数,叫着左转,右转,闪,退等,一连教了她七天多,然后再由她自己走,他在旁叫,十天后,放开眼睛练,几天后再闭眼,就这样开眼闭眼,闭眼开眼的练了一个月,她就基本上掌握了步法,可以自己练了。
石头在传她剑法身法之际,再教她水功,首先教她屏息,然后换气,再实习,也是花了一个月时光练会基本功夫,若要在水中呆着不动,可以呆上盏茶时光了。但石头却告诉她若果在水中能战胜敌人,非得再苦练一年不可,他说他走后她不能疏懒,否则,前功尽废,白做功夫之外,将来碰上危险,吃亏的还是自己。他说,必须练到在水中的功夫要相等于陆上功夫的一半以上,才算有成就。
吕玉娘在练到第六个月时,是学化妆易容,并且学会了自己制造易容丹,她会试把自己改容变音在家中出现,居然瞒过了老父和许多人,但却瞒不过亲娘与乳娘,娘与乳娘说,她们看容貌也认不出,但不知怎的,一见到她就知道她是玉娘,至于由什么地方认出来,却自己也不清楚,总算是成功的。
一晚,天气冷得很,她睡不着,去看石头,却找不到。她奇怪,他的房间没有人,又不曾说过有什么事,怎会不见人?她以为他出去大解小解之类去了,怎知等了好一会仍不见有人来。她闷闷不乐的准备离去,忽然听得石头的声音自凉亭那边传过来,她听一下,勃然变了脸,气冲冲地走了过去,她为什么?原来她听到石头的声音之外,还听到有个少女的声音吃吃地笑,娇声娇气说话,似是很开心。女孩子对什么都可以容忍,唯独对这种事不能容忍,正如男子不能容忍女朋友偷会男人一样。
但是,走了几步,吕玉娘发呆了。她没有权利管石头,她与石头还只是朋友,甚至在名份上是主仆,她又不是他妻子,也没有订婚,她凭什么干涉石头?她为此呆住了。她停了下来,进退两难。好一会过去之后,她为了好奇,想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人,便偷偷地掩进去,却发觉石头不是在亭里,是在水池里。
这一夜天气冷极了,手指发痛发硬,怎可以浸在水里?吕玉娘心头一震,骇然了,她想到刚才所听到的女声不是人声,是鬼声。是女水鬼的声音,石头大约是被鬼迷了,所以浸在水里,她为此大急,就要入水去救石头了。可是,那个女声又响了,石头的声音也传来了,她看到石头已经浮出水面,问她:“玉娘,这么夜了,你还不睡?”
“你刚才跟谁在一起?”吕玉娘不答,反口追问女声来源。石头说:“没有呀?我只有自己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?我听到了,还有一位小姐,她去了哪里?怎么躲起来不敢见人?”吕玉娘见石头没事,醋味又浓了。
“玉娘,你怎么啦?深更半夜的,怎会有什么小姐和我?有的就只有你了,除了你,谁还瞧得起我这个栽花锄地的?”
“你说谎,我明明听到声音,你还撒赖?”
“你听到声音,却没见到人呀!是不是?”
“人我倒没见到。”
“你背转脸去试试,声音怎么靠得住?”
“好,我背转脸看你又怎样。”她刚转身,忽然听到有个老妇在身边说话,转身一看,没有了,再转身又听到个少女说话,转身再看也看不见,之后,老头,小伙子的声音都听到了,就是全没看见,看见的只有一个石头。
石头问她:“怎样,你都看不见是不是?这就是口技,我正在学,想不到却第一个就骗到你。”
“我不信,是你说的?这么神似?”
“小姐,你要怎样才能相信呢?嗯!”石头忽然发出女声,又娇又清脆,正是早先吕玉娘听到的少女口音。她怔住了,瞪着石头出神。
“我还学会了鸟叫、猫叫、鸡啼和老虎的叫呢,你信不信?想不想听听?”
“你都试一遍给我听,我才相信。”
石头试了,她真分不出是人学的,却不见他学虎叫,他说虎叫不能学,一叫,会把全庄子的人都吓坏的,并叫她回去睡觉,他还要在水里浸一会。
“你不怕冷坏了?”
“你穿得这么少才会冷坏。”他捏捏她的手臂,她才发觉自己由房中出来时仍然穿着睡衣,没有换过衣服,手臂给他捏着,心中不禁狂跳,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胸膛,一种没法解释的意念油然而生,忘了他浑身是水湿未干,竟然站了过去,不但不觉得冷,反而感到发热,有点模糊。
“不要这样,还是去睡吧,明早我们再一起炼药吧!现在,快三更了,你回去吧,明早见!”他在她额上轻轻亲一下,把她推开,自己却走进水池,平躺在水里,似乎是要睡觉,久久没有浮起来。
吕玉娘想着早先所见,这下半夜如何还睡得着,她一直到天亮也没瞌眼便起来了。
吕玉娘去到后园,见石头已在浇花,便立即帮手,石头告诉她,三天后他就要走,此后万松山庄的安全,便由她与乳娘负起责任了。他批评庄中的三个武师都是华而不实,中看不中用,对付一般宵小当然有余,但对付较高武功的人就无能为力。他叫她好好栽培弟弟兆熊,将来会是个好帮手。
这三天,急坏吕玉娘了。她爱石头,再三再四暗示,希望石头提出求婚。初时,石头似乎也有此意,可是越到后来他就越后退,她进一步,他就退两步,双方越距越远,她就越急。但她是个官家小姐,总不好意思先开口问人家要不要她做老婆呀。她口不便说,心却想极了,这怎么不急?时间只有三天了,此后天南地北,见面不易,通讯也难,若不在此刻先有个决定,只怕此生相思长过命,日子将不知怎么过了。她在无法可施之后,只好和盘托出,请乳娘代为设法。
乳娘老于世故,考虑周详。她说:“小姐,你要考虑清楚才好,你还年轻,未有经验,又是一个千金小姐,娇生惯养,未吃过苦,未挨过穷,生活一直过得舒服。他呢?他是个连家也没有的流浪汉,去到哪里,算到哪里,你和他结了婚,就得跟他挨苦挨穷一辈子,你受得了吗?有这个必要?有这个决心?你要想通想透,想个明白才好!”
“干娘,我都想过,我喜欢他,我不能失去他。”
“好吧!你既然这么有决心,我去跟你娘商量就是,你还可以再考虑的。”
“不用考虑了,我早决定了。”
这一晚,吕夫人特别请石头吃晚饭,致谢他三年多来的帮忙及对女儿的救命大恩。谈话中,询及石头的家世和此后的行踪,石头也不瞒她,说了实话,自认是个孤儿从小就是被人收养,根本不知道父母姓氏。吕夫人书香世代,对此甚有顾虑,不愿替女儿选这头亲事,但也不愿使女儿失望,所以说话甚为含蓄,略说女儿喜欢他,希望他也喜欢她女儿,今后好好待她女儿。
吕夫人虽未明言,但所含意思,各人都明白,石头当然不会不明白。
石头却不直接回答。他只是说三年多来得蒙大人夫人收客,不以下人看待,十分感激,将来有机会,当再来拜会等语,对于吕玉娘一事,不涉一语。后来还是乳娘开口,说夫人想把吕玉娘许配给他,问他曾否成过亲,石头无法不回答了,他说以他这年纪与身份,那不是谈婚论嫁时候,前此更无可能。他表示很喜欢吕玉娘,对她大赞,但又说双方身分悬殊,不敢高攀,更说他此去飘萍无定,更吉凶未卜,不愿连累小姐,免她挂上一个虚名,终生蒙上阴影。但他说,如果他没事,三年之内必再到万松山庄,若吕玉娘能等他,可等他三年,否则,她可以另行婚配,他绝无怨言。吕夫人想想也有道理,只是不明白他此去有何吉凶,何以一定要去。
“夫人,这种江湖恩怨,你老人家是不会明白的,乳娘或许清楚,我不能不去的。”石头说。
“石头,你认为此去吉凶未卜,对方是个什么人?很厉害?”乳娘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二十年前,他们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,是否还生存,武功怎样,我都不清楚。”
“那么,你早打算去找他们了?”
“不错,当我知道之后,就决定了。”
“那么,你怎么在这里呆了三年?”
“实不相瞒,我是受人之托,在此保护少爷的。”
“啊,你原来不是来种花的?”
“我是来种花,我种花也是为了照顾少爷的,对了,我走了之后,后园的花木,持别是山上山下的树木,干万不可被人斩伐,更要提防有人纵火,若是毁了一株,马上就该补上,这是防敌的好办法,若给火毁了,用石堆砌在树丛处,也是个办法,但切勿错砌,就算毁了一株,一时种树长得不快,也可以采用这个堆石代替的办法,最重要的是不要摆错位置。”
吕夫人一直都以为石头真是为了生括投到万松山庄的,想不到他原是另有原因,当下衷心感激,说她实在不知道,真对不起,他说那没有什么,他是受了武威镖局尚青所托,留在吕家的,他们曾经同行了一段路,后来,他先走了,到京师去找个朋友,玩了几天,所以反而比尚青来的迟了,同时,也因为易过容,所以尚青并不知情。
晚饭过后,吕玉娘芳心更乱了,她是希望能与石头结为夫妇的,越快越好,免生变化。而且,她发觉自己每次跟石头在一起时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,恨不得和他拥抱在一起,因此,她觉得自己是希望结婚的,但若果是不能马上结婚,先订了婚,定了名份也好。偏偏石头和她的想法不同,他怕此别凶吉难料,不想早定名份,误她一生。她感激他能为她设想,又怕事情有变,因此,虽然怕羞,考虑再三,终于还是去找他,亲自表示不管等多少年都等他,除非他亲告诉她,叫她不用再等他才会终止。两日后,石头就要走了,离去前夕,他带她上了万松山,看她练了一遍绕花步和飞花剑,并教她化剑为掌之法,同时,把万松山上以松树为阵的安排法,还有山下的棘林阵法等一一教会了她,叫她按图研究,自会明白,说完,他不等天亮,午夜便离去,分手前一刻,她实在忍不住,采取了主动,两个深深长吻。
吕玉娘送了一程又一程,直送到远远才含泪告别。
石头离开了生活了三年多的万松山庄里的人,特别是和吕玉娘分手,中也若有所失,这时才知道自己的爱慕吕玉娘之深,绝不在吕玉娘之下,真想回头去和她亲热一番。自然,他没有这样做,他把心一横,咬实压根,加足劲,跑出了百数十里之外才放慢脚步,就在路边土地堂歇这下半宵。
这一间土地堂倒相当宽敞,石头又睡得刁赞,睡到神案上面。他在朦胧中给声音吵醒了,凝神一听,竟是人声,不觉心道:“日子真不好过,大家生活都苦,天还没亮,就要赶路找生活了,真艰苦啊!”想念未完,心头突然一颤道:“咦,不对呀!不似是普通人!”发觉不对,更留心了。
来的是两个人,一男一女,都是三十左右的声音,似是情侣,但又有异情侣,从他们的谈话可以听出他们的关系相当复杂,他们是边笑边说而来的。石头首先听得清楚的一句是男方说的,他说道:“大约是一间土地庙吧?我们入去看看。”女的说:“这是土地堂,不是土地庙。”
“管它是堂是庙,还不是一样。”
“堂就是堂,庙就是庙,怎会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同,老汉与壮汉都是汉,你觉得有什么不同了?”
“啐!问你娘去吧!她的经验多呢!”女的反咬一口,但听她语音,却是一派高兴,全无半点怒意,颇出石头的意外。
“我觉得你好似……”
“好似什么?讨厌!哎呀,你听,谁来了?”
“管他皇帝老子,我也不怕!”
“哎呀,不要这样,我真的听到声响了。”
“不怕!你要的,我也要!”
“放开我!放开我!你这坏种,你……啪!”女的突然认真起来,大声说,还打了男的一记耳光,再把他向后推得退了几步。
男的怔征地一愕,也有气了,愤然说道,“你怎么能打我?”
“哼!谁叫你不规矩?动手动脚的,我警告你,你别以为老娘好欺负,你敢再存歪念头,我还要把你宰掉!”女的说的十分认真,但却边说边打手势,打眼色,可惜这时是黑夜,男的瞧不见,误会了,便骂她,揭她过去的伤疤,还涉及另一个人的私隐。女的也真恨,替自己、替另一个人辩护,还要动手,看来真要打起来了,一个声音传了进来道:“好威风啊!真威风!”一顿,转了语气道:“尤奇,你原来是一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物,是我丁二虎有眼无珠,识错人了,你过来,让我瞧清楚你这副嘴脸!”语气甚厉,尤奇冷汗直流了,他这时才明白女的何以发恶,但已经迟了。
尤奇听得丁二虎所责,为之骇然大急,本能地后退了两步,蓄势待敌,以防不测。同时说道:“二爷,请你不要误会,我尤奇决不是个吃里扒外的人,你如果不信,我可以对天发誓!”
“你发誓?你以为我聋了瞎了?他妈的,我亲眼看到,亲耳听到,难道还会有错?姓尤的,你别白花精神了,我不会听你胡说八道的,你动手吧,我不会是吃素的,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,我愿意等你一盏茶的时光,等你考虑清楚之后,再回答我也末迟。”丁二虎显得很有江湖义气。但是,他口是这么说,安定尤奇,当尤奇信以为真,略疏防范,立刻就受到丁二虎的猝然进击,在黑夜中只见寒光一闪,尤奇已经感到冷风扑面,斜闪两步,脸是避过了,但左臂还是躲不开,被丁二虎的虏头钢刀划了一下,痛得失声大叫,再退了两步。
丁二虎使奸暗袭,尤奇上当受伤,但伤得不重,仍可抗击,可惜他技不如丁二虎,难以力故,在十多二十招之后便险象横生,处境甚危。他想逃,却逃不脱,终于,他被迫到墙边,已无后退可能,丁二虎奋力一刀劈下,他心头为之一凉,暗叫一声“我命休矣!”绝望中,看着丁二虎的钢刀不断迫近,距离脑袋已不过一尺左右了,突然一窒,刀锋斜了几寸,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却反应迅速,顾不得反击,一闪身,便向门外狂奔,当时的情形,真如狂风骤变,就算有头大水牛挡着,也可能被他推跌在地。
“狗杂种!畜牲!有种就别逃。”丁二虎追出门去,已无法找到尤奇,只余叫声在夜空中回荡,再收不到实际功效了。
“看你气成这个样子,小心气坏了身才好!他人已经跑了,我又没真正吃亏,算啦,别气坏了,身子要紧。”女的又使出软功,娇声娇气撤娇了。
丁二虎似乎有所动作,得意地说:“你怕我坏了身子?哈哈!你放心,我是金刚不坏之身,怎会这么容易就坏了?唷,你看,我是不是金刚不坏?”
“去你的,没正经!”女的忽地吃吃发笑,道:“你别胡来,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这样会亵渎神灵的,你不要这样。”
“怕什么?他妈的,我知道这是土地庙,除了你我两个之外,还有神,可能还会有鬼,我才不怕,他妈的,若敢作祟,我操他妈的奶奶……吃嗤!吃嗤!吃嗤!”丁二虎说得好好的,忽然一连打了几个喷嚏,金刚不坏身,已化为绕指柔,女的既惊骇,又失望地问,“你这怎么啦!我叫你不可胡来,你不信,现在好啦,神灵发忿啦,看你再怎么办?”她似乎发起狠来拧了他一把,所以他才“哎呀”一声叫起来。
“你想不要命啦!这么大力!”他说,完全是抱怨的口吻,已经没有早先那种开玩笑的意味了。
女的仍在抱怨,丁二虎还不认输,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之后,又用咒骂神灵作为表示他的英雄本色。而且,他语言粗鄙下流,听来叫人反胃,女的在失望之余,心情很不好,不但不欣赏,反而抱怨不休,及至丁二虎真有气了,便想毁坏神像出口气,女的要阻止,他更要表示英雄,眼看就要动手了,陡然传来一个苍劲的老者口吻:“大胆狂徒,本神何犯于你,咒骂之余,还敢动手,不施惩罚,难警效尤。”话声一落,丁二虎就被人“啪”一声打了耳光,跟着再打了几下。丁二虎舞动手中牛刀,却也无补干事,被打如故,他也震骇了,耳边听得一声断喝:“大胆!还不把刀丢下!”声落,只觉手腕如中刀剑,一阵剧痛中,便握刀不稳,掉下了,这一来,他更骇惧了,女的也吓得跪地求饶了。
土地堂神灵显圣,竟是如此厉害,吓得丁二虎和那个女人都恺恺震栗,不敢再发狂言,先后跪在地下认错,对神像叩头不已。那女的虽然跪地叩头,还是怕神灵不谅的。但说也不信,她与丁二虎跪地叩头,认错之后,果然没再有事故发生,人声、风响等什么都没有。
女人经此一役之后,骇惧了,再也不欺逗留在土地堂之内,扯了丁二虎向外就走,跑了一段路之后,女的又抱怨丁二虎,怨他不该得罪神灵,致招逃亡之苦。丁二虎逃走了之后,胆子又大了,他几句不到,又骂起土地庙的神灵,大放厥词,吓得女的急忙劝阻不迭。
女的心中还记挂着尤奇,但不敢直接表示出来,所以只说早先放过了他,给他逃了,实是未来之患,怕他会先到了沉香主处讲是非,就会对丁二虎不利,不如丁二虎一个人先赶快走,抢先到沉香主处,她跟着来这样就不会迟了。
她这话虽然说的婉转,怎知丁二虎却哈哈大笑道:“你放心,任他先到也无妨,只要沉香主见到了你,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,只要你亲口对他说一句尤奇曾向你施暴,尤奇就要没命了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明白。”女的听出话中有话,想到沉香主那副尊容,心中就不由的作呕,对丁二虎可恨极了,陡然产生一个丁二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问题。
丁二虎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想些什么,听了她的话,又是一阵开心的笑。他说,沉香主早就瞧上了她,对她十分的迷恋,念念不忘,常在别人面前提到她,因此,他特别带她去见沉香主,将她送给沉香主。
丁二虎为图获宠于沉香主,竟然把自己的情妇出让,其人之品德如何,可以尽见,而女的被人当作货物送出,心理所受影响多么大?也不必细说,她的武功远不及丁二虎,反抗是没有用的,不反抗就会终生过着自己讨厌的日子,她不能不挖空心思想办法了,她唯一办法是先拖延时间,再作详细考虑。
女的是了解丁二虎的,她听了之后,立即表示反对,说她只喜欢丁二虎,愿意和他在一起,不愿和沉香主在一起,如果勉强她,唯有一死。丁二虎听来果然心甜,搂着她安慰她,但仍然劝她要和沉香主好,这样,三方面都有好处,否则,大家都不得了。
“为什么?”她大声问。
“为了你以后的日子过得好,我已经答允了他,无法反悔了。”
“那还不容易。”
“怎么容易?”
“我们可以远走高飞,躲起来,他能奈我何?”
“你说得容易,蜈蚣帮,蜈蚣那么多爪,你躲哪里也躲不了,给抓到了,还有命?”
“我就不信,天下这么大,只要我们不出来活动,他怎能找到?”
“我们不出来活动,吃什么?”
“可以种田呀!人家世世代代种田也能活,我们怎么就不可能?”
“你挨得了苦?那是很辛苦的。”
“只要跟你在一起,我什么苦都挨得了。”
她说来真的一样,丁二虎受感动了,真有点后悔了。但是,这是一闪而过的念头,想到未来的好处,他又为自己着想了。他说他受不了,而且,练了一身这么好的武艺,若果不用到江湖上去,也实在可惜,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,要她听他的话,去跟沉香主。
她终于叹一口气,说:“你既然这么狠心,那好吧,但你得答允我一个条件,如果你不答允,我宁愿死了也不同意嫁给沉香主。”
丁二虎听得女的提出条件,当下使叫她说出来,只要他做得到,一定答允,决不叫她失望。
“这是你自己说的,可不准反悔!”女的说。
“但我有话在先,我若无法答允的,就不会答允。”
“你一定可以办得到的,除非你不肯答允!”
“你先说出来再说吧!”
“好,我说。”女的无可奈何地说:“你要我跟沉香主在一起,我实在不愿意,但为了免使你为难,我答允你!可是,我若到了沈家,今后再难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了,所以,我要你答允我,陪我快快活活的过三天,三天过后,我们再上路。三天的时间不太长,你如果不答允,就休想我去见姓沈的。”
“三天,唉,虽然三天时间不太长,但我们有事要赶到赤洞去,怎能耽搁三天之久!你不是叫我为难?”
“我叫你为难?你推我落深渊,从此难见天日了,我也答允你,你却连三天时间也不肯陪我,我又何必要为你设想呢?你杀了我吧,我是不去的了!”她索性在路边的石块坐下来,不走了。
丁二虎觉得她只要求三天,这要求也实在太小了,假如是自己易地以处,只怕还不止这样要求呢。想了一会,终于把心一横,答允了,并且决定就近找个地方歇下来,快快活活的享受这三天。
石头一直都跟在他们背后,但他们却一点也不知道,细语喁喁,全都给石头听去了。不过,石头感到奇怪,他亲耳听到这个女人与尤奇调情说笑时,力言对丁二虎没有兴趣,不愿跟他在一起,只希望与尤奇鬼混,没想到不过一会的时光,她却变得十分喜欢丁二虎,又说不喜欢沉香主了,照此类推,他跟姓沈的见了面之后,不是又会如胶如漆?人家说的水性杨花,大约就是指的这一类女人吧?石头恨她口是心非,反复无常,若留她在人世,决无好处,便涌起杀机,要为天下人除此毒物。
石头主意打定之后,便拟马上动手,但这一念头刚刚闪过,还未来得及动手,已听得女的道:“我们就在前边歇几天吧,前面有狗叫,当必有人家,我们快走吧!”
“是,我们就到前面去吧!”丁二虎说着抓着她一只胳膊,便向前跑,跑得颇快。虽然,他们跑得快,石头比他们更快,看着他们进入了一条小村,正在和当地一位老头子说话。
“我实在说给你听吧,我们已经决定在这里住几天再走了。如果你敢唠唠叨叨,就把你宰掉!”老头子听他此说,如何还敢力抗?只好不再出声了。
这时已经鼓打四更,深夜凌晨,有点寒意了,丁二虎关上房门之后,心旌摇动,便一把搂住女的,就要亲嘴。女的头一侧,双臂一震,因为出乎丁二虎意外,竟把他震得退了两步,怔住了。但他很快就说:“你怎么啦?”
“怎么啦?你猴急甚么?如果你真这么喜欢我,就不会把我送给别人,作甚么状!”
丁二虎为之惭愧无语,说不出话,怔怔在看着她有意地宽衣解带,存心引他动心,却又不让他得到手,他感到一阵阵心头发热,渐渐失去控制,终于无法忍受,实行开硬弓,把她搂在怀中,上下其手,迫她就范。但她拼命挣扎,不让他得手。
丁二虎这时已经是欲火如焚,无法自抑,似疯如狂的进袭,怎肯放手?但女的却拼死抵抗,并且说:“你疯啦,你不怕杀头了?你已把我送了给沉香主,我就是他的人了,你侵犯我,就是对沉香主不忠,小心你的脑袋!”
她的话,果然如暮鼓晨钟,使他惊悟,热度大降,搂实她的双手渐渐变得无力,放松了,但是她似乎是有意的作弄他,当他正要退却时,她却采取主动,本来用来自卫的一双手,放开不再自卫了,空出来之后就在他身上游动,找寻目标予以撩拨,很快又使他热度增加,浑身发抖,呼吸也变粗变速了,她把身子贴在他怀中蠕蠕擦动着,迷人的声浪自她口中传出来。终于,丁二虎再一次表现了疯狂,有所要求。但是她在他有反应、开始进攻时,又转而自卫不肯轻予给他了,她在紧张关头又抬出沉香主来压他、吓他,两次三番这样折磨他,使他难堪,还故意刺激他。他恨极了,要杀她,她讲她希望的正是这样,能死在他刀下,总好过陪伴沉香主过大半生,她不怕死,挺身引颈,他又退却了,软了。他哀求她放过他,不要折磨他,否则,他忍不住之时真会做出傻事。但她表示,她希望的正是这样,这一来,他变得十分可怜了。
丁二虎在苦恼中,他在情欲上有所需要,确有不惜一拼的决心,但理智告诉他,假如真这么做,后果会变成怎样,实在不容易猜想到。他在暗暗地展开内心的战斗。
突然,丁二虎想到了一个问题,他问:“阿娇,你早先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,尽情快活几天的,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了,你怎么又反悔了?”
“我不是后悔,我是为你好!”
“你是为我好?你明明在折磨我,怎么说是为我好?不是骗人?”
“你别胡思乱想,我要不是为你好,怎会答允你!”
“我不明白!”
“好吧,我问你,沉香主今年多大年纪了?”
“六十岁了。”
“他有多少个妾侍了?”
“五个。”
“你想想,他身边已经有五个女人,再多几个也不多,少我一个也不少,是不是?”
“不会的,他是看中你……”
“你想想,那五个女人,哪一个不是他看中了才要回去的?结果怎样?六十岁了,还要娶妾,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娶第七个?所以,你细心想想,他有什么特别嗜好别人不会知道,或者别人无法做到的?你告诉我,我自会投其所好,使他高兴,这样,对我有好处,对你一样有好处。”
“这个,我要好好想想。”
“还有,他迟不出声,早不出声,偏在这时候才要我,是不是他快要生日,想在朋友面前夸赞一番,表示他年已六十,行将就木还能娶得个小老婆?”
“阿娇,你真聪明,一点不错,现在我们该上路吧?”
“这不行,我说过歇三天,就要再过三天我才能走,要走你自己先走,我不走。”
阿娇不走,丁二虎当然不会自己一个人上路。于是,两个人安心住下来。到了第三天,丁二虎催上路了。
阿娇撤娇道:“你急什么,早餐还没吃就上路了,你想饿死我?我不走,要走也得吃过早餐才走,你要走可以先走,我吃饱了再走。古人说,皇帝不能使饿兵,何况他又不是皇帝,我也不是兵。他不能要我饿着肚皮上路呀,是不是?”
阿娇说来也有道理,同时,丁二虎自己也有点饿,想吃饱才上路的,如此,见阿娇坚持吃过早餐才走,他也不坚持己见,勉强她吃完早餐就上路。
在这三天时间,阿娇对沉香主的嗜好、畏忌及日常生活习惯了解得不少,她已心中有数,决定见到沉香主之后,就施展媚术,借沉香主之力,先除去丁二虎,替她报仇,然后再利用他的嗜好与畏惧对付他。她因为心中有了主意,情绪也好得多。
路上,他们发觉有一骑瘦马亦步亦趋的跟在背后,知道不怀好意,便有心对付他,故意勒慢了马,让他先行,看他反应如何,怎知人家毫不客气的向前走了,但却走得很慢,可能与他的马僵,气力不够有关。加以他人如其马,脸如黄腊,满面病容,看情形,这个人可能是重病初愈,所以走得不快。因此,丁二虎消除了戒心,不再怕他生事,放过他的了。
这个脸如黄蜡,骑着瘦马的年青人,不是别人,正是凌起石。他坐着千里神驹,快慢随意,任谁也不易看出他是了不起的人物。丁二虎不过是江湖上三流货色,当然更没有眼光判断得出他是什么人物了。
凌起石走在阿娇他们的前头,先在一个地方住下了,及后,阿娇他们也来了,但他们不再疑心,因为人家先到,他们后到,假如真要怀疑,只有人家怀疑他们才对。
当晚无事,翌日凌起石比他们早,他们起程时,已看不到凌起石了。不过,午后他们还是追上了,又见到凌起石,就认为他的瘦马跑不快,所以给他们追上。及至到达永乐,他们没有停下来,凌起石却留在城里投宿了。
当晚,初更过后,有人查房,凌起石说是路过的,没有引起注意,查房的离开,他也出去了。
二更鼓响未过,一条黑影似飞鸟般的瞒过了守卫者的耳目,进入了桂庄。这是一个身穿深灰色外衣,年约五旬,长了胡子的汉子,他对庄内似乎十分熟悉,循着布置得古古怪怪的路走,忽转左,忽转右,绕着走,来到一间叫做桂阁的房子,一纵身上了房去,再展身形循声去到一间灯光辉煌的客庭,居高下望,看到有七八个人在一起喝酒。
“今晚是沉香主纳宠之喜,我谨贺香主如鱼得水,欢乐无边,干一杯!”
“哈哈,好一个如鱼得水,欢乐无边,谢谢你,干!”
“我也祝香主自发齐眉,干一杯!”
各人都祝贺沉香主,沉香主一连干了几杯,有点醉意,说:“你们干多少杯,我都奉陪,我醉了,有美人侍候,你们醉了呢,明天上不了路,不能完成帮主之命,就得挨罚。记住了,明天一早就上路,尽快赶到通州去替花老贼祝寿,干万不能误事,嗯,对了,你们上路,不必辞行了,祝你们一路顺风,马到成功!”
“香主放心,我与花家管家早就商量好了,决不会误事的。”
“到时我们把碧绿金鱼放到花家去,就不怕他逃得上天去。”
“花老贼交游甚广,什么人都有,你们千万小心,要做得干净,否则,今后就麻烦了。”
“香主放心,管家已经给我买通,还怕什么?”
“陆一杰,你与刘直真有交情?”
“沉香主,你还有怀疑吗?我是刘直的救命恩人呢!那一次,哈哈,表演得太逼真了,就是委屈了唐欢和苏大文两位。”
“哪里!大家都是为帮主办事,说十么委屈不委屈!”唐欢说。
沉香主和朋友们欢欢喜喜地吃喝,凌起石知道再听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听的了,便悄然离去。第二日,一早便奔通州。沉香主仍然懵然未知秘密外泄,依然满怀信心按照计划行事。他们这一夜闹到很夜,沉香主先退席去陪新娘子,其他各人索性闹到天亮,睡觉的去睡觉,上路的就去上路。
凌起石的马跑得快,不几天便到了通州,先把坐骑安顿好了,又在附近打听过,还夜探花家寨,从种种迹象证明确是自己要见的人了,才备办了几份甚为名贵的礼物,写上拜帖,亲自送到花家寨去。
花家寨建筑得甚为堂皇壮观,极具气派。花顺是三十年前江湖上极具盛名的人物,凭一手金刚掌和一条虎尾鞭,闯荡江湖,誉满大江南北,黑白两道的人都对他畏忌几分,侠义道中则对他敬佩异常。他有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,都已成婚了。大儿子花原,次子花全,女儿是花翠莲。大儿子入赘岳家,女儿嫁与一个文士,平日只有次子花全在身边,但这次六十大寿,儿女都来了,一家团聚,十分开心。
凌起石恢复本来面目,只在左额上加了粒大黑痣,右额近发髻也加了一点指头大时黑痣,年龄则在十七八岁之间,一看就知是个后学之辈,因此,花家的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内,爱理不理的对他十分冷淡。看他的拜帖,不觉又好气又好笑,互相传阅,嘻哈大笑。原来凌起石的拜帖,下款竟以平辈自居,自称为弟而不称为晚辈,所以引起花家众人的发笑。竟以平辈自居,怎不引人发笑。
花翠莲抱着孩子刚好经过,见守门人发笑,便问是什么事,守门人以实告,并以拜帖相示,花翠莲看了也失笑,但她说:“人家总是一番心意,可能是一时大意写错,也很平常,快请他进去呀!”
“小姐,这次老爷请的客人都是有名……”
“我知道!你不听前人说过后生可畏?你怎知道他将来不是名满天下的人物?远来是客,你们怎能对客人如此的无礼?”花翠莲说过守门人,便对凌起石说:“来,朋友,请随我进去吧,我爹可能在客厅接待客人。”
“小姐,我不想打扰令尊老英雄了,不如我就跟小姐谈谈吧!实不相瞒,我这次来为令尊拜寿还是其次,主要的是我听到一个消息,真诚来报讯的,我说完之后就要走了。”
“哦,你是说有消息要告诉我爹?”
“正是!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小姐,你能换个地方谈话吗?因为这事关系重大,绝对不能让第三者听到!”
“那么,你跟我来!”花翠莲略一考虑之后,便把凌起石带进她爹爹的书房。说:“这是我爹的书房,不会有人进来的,你说吧!”
“小姐,首先我请求你一件事,最好你是相信我的话,要不,你也不可外泄,可以暗中留意,这样,对……”
“对什么?”
“窗外有人,我不便说。”
“窗外有人?”花翠莲是面对窗口的,既不见人影,亦未闻人声,心中不大相信,便随口问道:“谁在窗口?”
“小姐,是我!”回答的是花翠莲的婢女。花翠莲心头一凛了,她觉得凌起石的耳朵实在灵敏,但她深信婢女不会偷听,便叫凌起石可说下去。凌起石摇头道:“不,有两个人正向这边走来,等一会再说吧!”
花翠莲细听,仍听不到,走向窗口外望,果然看到丈夫与爹爹一走来,在谈论什么。她不由的更加佩服凌起石的耳灵了。便试探地问:“他们谈些什么,你听得到?”
“他们说可能会来的客人超出人数,不知如何安排,又说将会有不速之客到,可能会发生麻烦!”
来人入门了,老的说:“翠莲,你怎么会在这里?不出去帮忙招呼客人?”
年轻的看看书房内两个人,脸现诧异之色,没有出声。花翠莲问:“你们怕客人太多,难以安排是吗?”
“你也想到了?”老的说。
“爹,你怕有不速之客来捣乱是吗?”
“你刚才听到我们谈话了?”爹爹更大感惊奇了。
“不,不是我听到,是这位朋友听到你们的谈话!”花翠莲说:“他给我们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,不便外传,所以我请他到这里来说,爹你来了最好了,省得我转述一次!”
花顺请凌起石说,凌起石把实情相告,花顺父女与女婿都听得脸色大变,又震惊又难以相信。但花翠莲说:“爹,这事真假未知,但既然这位石朋友真诚相告,我们宁可信其有,不宜疏忽,致遭不幸!”
“不错,我们要先做好防备工作,就不怕他嫁祸栽脏的了!”
“这事牵连甚大,千万不能够外泄!石老弟,我先谢谢你,不管怎样,我都对你衷心感激!”
“花老英雄,你不用跟我客气的,你老人家虽然不认识我,但与我恩师却是十分熟悉的!我这次出道江湖,恩师就曾叫我来拜候你老人家了,只是我疏懒成性,才迟到今天给你老人家拜寿,实在抱歉!还请多多包涵!”
“老弟,你师父是哪一位?我实在想不起来!”
“我恩师复姓公孙……”
“原来你是公孙元师叔的门人?这么说,你是我的师弟呢!师叔他老人家可好?”
“他老人家有一个时期曾患了瘫痪,现在已可以走动的了,但还未能完全复原!”
“怪道你年纪轻轻就有此功力啦,原来你是公孙师叔的传人,他老人家会的你都学会了?”
“啊,那怎有可能!我只跟师父学了三年,所学实在有限!庄主,你出去招呼朋友吧,我也该走了,我想到各处走走,不知可方便?”
“方便!当然方便!翠莲,你陪师叔到各处走走吧!”
“庄主,我看我们还是别叙师门的好,这样,大家都会方便一些,你看如何?”
“对!对!免得打草惊蛇,我还是叫你老弟吧。你喜欢到什么地方去,叫翠莲带你去好了,不要客气,刘直,我们到前边去!”
刘直这时心中不断翻腾着凌起石的话,感到无限疑惑。他与陆一杰有颇为深厚的感情,照道理,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,何况他的名声不坏,还是侠义道中人呢,真会这样做?他这样阴险,这样堕落?刘直不大相信凌起石的话,并非怀疑他造谣,是怀疑他听错了耳。
花翠莲陪凌起石走遍了全庄,凌起石一边走一边表示意见,指出某处应如何,某处又该怎样,比如种花,种树,种竹,开井等,都提到,还提到可以埋伏等问题,说得不少。他的见解,有的一说翠莲就明白,有的要想一会才明白,也有听了之后,经过思考还是无法明白的。不过,就明白的来说,是十分有道理的。
凌起石被安排在花家寨住下,并且当作自己人看待,任他自己走动,不受任何限制,还可以指使任何属于花家寨的人做任何工作,使守门人感到尴尬与不安。
花顺是一个老江湖了,虽然已经退隐,但与江湖上一些朋友还有来往,对于江湖上发生的大事还知道得不少,知道通州府尹在半个月前被窃,失物当中就有碧绿金鱼与金葫芦这两样珍贵之物,追查得十分紧张。假如陆一杰真个嫁祸栽脏,事后被官方查出,那就水洗不清,后患无穷了。所以他听了凌起石的话,便十分相信。
但是,刘直却不大相信,因为他与陆一杰相识,具有相当交情,不着僧面看佛面,他是花家女婿,有半子身份,以他与陆一杰的交情,陆一杰没有理由陷害岳父的,因为这不是小事,祸延亲友,连累九族都有可能。
但是,人心隔肚皮,凌起石说得认真,花顺又相信到十足,在此情形下,他即使心中有怀疑,也不敢公然表露了出来。
当花刘翁婿俩商量应付敌人暗施毒计之际,花翠莲在后园漫步,凌起石十分内行地谈种花种树之余,便向她告辞,说他还有事,要离开一下,过两天再来。花翠莲怕他一去不返,苦苦挽留。他说:“你放心,我受师父嘱咐要来拜访你爹爹的,当时我还只道你爹与我师父是好朋友,想不到还是同门,这是关系我们师门荣辱的大事,我怎能不来?”
花翠莲叫他对他爹爹说,凌起石认为不必惊动他老人家了,便径自由后门走了出去。
两天过去了,凌起石并未见再来,以后,寿期到了,也未见他到来,花翠莲开始感到不安,对他说的话也怀疑了,但她不敢说出来。
这一天是花顺的寿期,迟到的客人也都到了,其中徐泰与古茂祥两个的到来,引起了一阵小的骚乱,大家都深感愕然。因为大家都是知道,古茂祥是北五省极负盛名的独行大盗,以丧门针与一根软鞭称雄江湖,生平少逢敌手,黑白两道的人都对他畏惧三分;徐泰是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,在川陕一带,也是恶名远播的,这两个都是邪道上的巨孽,与花顺的为人作风,是风马牛不相及的,照理花顺不会邀请他们,他们也不会这么诚心来为花顺祝寿吧?
花全站在爹的身边,悄悄地说:“爹,我们似乎没有请他们?”
“没有!”
“就是说,他们是不请自来了?”
“不错,他们是自己来的!”
“爹,他们不会是存心……”
“很难说,我们要通知大家特别小心。”他同时暗想,师弟说有人要栽脏嫁祸,会不会与这两个人有关?他们与我素无交情,不请自来,肯定不是好事情。
这就有文章了,敏感的人已经猜想到这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出现,必然不怀好意,要来捣乱居多。
寿堂早己布置得妥当,祝寿仪式正要开始,一个衣服陈旧,相貌不扬的年青人偷偷地在检查各人送来的礼物,然后把其中三件礼物偷偷地取去,不知藏到哪里去了。
寿堂上闹哄哄的,谁都有一份兴奋感,有人在羡慕花顺有这一天,有人在担心这一个寿堂等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,更有人存着看热闹的心情。
刚要请寿公接受祝贺之际,突然硬撞了进来几个不速之客,打伤了守门人,冲了入来。这突然而来的一闹,堂上的人都勃然变色,不认识来人的感到震怒,认识的大为忧心,只有古茂祥哈哈大笑道:“秃兄,你也来凑这热闹,花庄主的面子真不小啊!”
秃兄闻言一怔,旋即沉脸发问:“你是来凑热闹的,还是姓花的朋友?”
“哈哈,你太看得起我了,我怎么高攀得上?人穷思旧债,我是来收债的!”
“这就好办!你收你的债,我算我的帐,姓花的,你欠我的帐,该算个清楚!”
“欠帐还钱,理所当然,你远来是客,先喝杯水酒,再划出道来,另选时间地点算个明白如何?”花顺不卑不亢的回答,可算十分得体,但秃兄断言说,“不行!要算就现在算,当着这许多朋友算,你要是害怕,跪下来给我叩三个响头也行。”
秃兄这个要求,自然不为花顺所接受,他涵养再好,也无法忍受得人家如此挑战,因此勃然变色。但是,他实在不想在此时发生事故,硬把满腔怒火遏下去,道:“朋友,有风固应张帆,但不宜张尽呢!”
“废话少说,要嘛就算账还债,要嘛就跪地叩头,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!”秃兄大声呼喝,半点不留情面,不但花顺再不能忍,贵客中也有人出言指责秃兄了。
秃兄嘿嘿冷笑,环望在场各人,都脸色大变,如发生大事,不免心中暗暗偷笑了,他环扫全扬一眼,冷然说:“有谁不服气,愿替姓花的偿命的,请站出来,要是没胆嘛,就不要出声,躲回你娘的裤档去吧!”
秃兄的口气真大,竟然把全场的人都损了。这时候,除了他自己那几个人之外,都气炸了肺,脸色大变,要不是慑于秃兄之名,许多人都要出手了。但是,秃兄是江湖上怪杰之一,天生异相,又得异人传艺,武艺超卓而博杂,不避黑白,任性而为,侠义道中人死其手中者也不少。所以提起秃兄之名,任何人都怯俱几分。他这次寻仇,并非自己曾败在花顺手下,是他的一位间接徒弟伤在花顺手里,秃兄是替别人出头的。
秃兄这一闹,花顺的拜寿仪式给捣乱了,寿宴更无法开始,有几个年轻人忍不住强自出来,都给跟秃兄一起来的人打伤打死了。
花顺是不能让这情形拖下去的,他拼了老命也要作个变化了。正叫人取来虎尾鞭,准备出场,忽然有个年青人抢先一步,对秃兄说:“嗯!秃头的,你要与花家算帐,我也与花家有仇,你算的是什么帐?有这个占先的权力吗?”
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青人,两手空空,貌不惊人,各人初时都以为他是替花家出头,不自量力,替他担心,想不到他却是花家的仇人。但秃兄却被一个年青人指看和向骂秃驴,叫他“秃头的”,这口气已难忍受,再与他争向花家报仇,更是如火加油,发出连声冷笑,毫无礼貌地呼喝:“你是什么人,配跟我说话,念在你也与花家有仇,给我滚!”手一挥,一道劲风直扑对方,虽是叫人家滚,实在已经施暗袭了。他以为这一来可以收拾对方于不知不觉的,没想到掌风发出,对方恍如未觉,傲然回答,“你别倚老卖老,你不必问我是什么人,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东西,总之你不能找姓花的算帐,要怎么处置姓花的,我自有主张,你如果是不服气,尽可以放马来,但我提醒你,我这个人平日甚少出手,每有出手,就会死人伤人,你要先考虑才好!”
秃兄给气得脖子青筋浮现,一挥手叫同来的人上前,他们早已毙伤了对方五个人,对这个年青人当然不看在眼内,都不经意地发招,及至发觉不对头,已经迟了,三个都没有看清楚己被掷出了丈外,撞死在地。
这是一个出人意外的结果,全场哗然,秃兄也是悚然动容,注视对方了。
“万兄,让我来收拾他吧,你给我掠阵,别给人暗算好了。”古茂祥自告奋勇。
万兄就是秃兄,他原姓万名鸢鸣,绰号秃鹰,他素知古茂祥的四十八招夺命鞭和一手丧门钉,称雄江湖有年,是北五省鼎鼎有名的独行盗,所以万鸢鸣对他甚为放心。
古茂祥抖鞭喝道:“臭小子,你还不快亮兵器,等死是吗?”
“你管得了吗?我没限制不许你使武器,你凭什么要我使武器,使与不使是我的事,你管不了!”傲慢的答话,气坏了古茂祥。
古茂祥横行江湖数十年,成名以来,还是第一次被人家如此顶撞,恼怒可以想见。他再不打话,一抖鞭,鞭端连转打着圈圈,套向对方。对方似乎给吓窒了,竟不知回避,伸手一抓抓向来鞭鞭端。旁观的人不少知道古茂祥这软鞭的前端有倒钩,给打中了,衣服皮肉都会被扯去一大快,只可回避,万不能硬碰,否则会转弯,仍然能够伤敌,更不能用手去接,不然,手心会全给钩穿,所以见年青人伸手去抓,无不惊骇。
可是这一次又出人意外,年青人一把抓住鞭梢,非胆没有伤损,更沉手一扯一抖,扬手喝了一声:“滚!”连人带鞭一齐掷出了二丈,古茂祥在空中打了个跟斗,却给鞭把捏手处重重击中一下左太阳穴,痛得他惨叫一声,倒地不起,原来他的太阳穴已经被击破,鞭把插进去有三四寸深,如何还活得了。
“秃头的,你还是自己来吧,何必要别人替死。”年青人直接向秃头挑战了。
秃鹰哼了一声,徐泰抢先出场,喝道:“混小子,报上名来受死。”
“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打听,倒想我自己会告诉你,你不怕死就动手吧,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人!”
徐泰也给气坏了,但目睹古茂祥只一招便被对方击倒,这就不敢再小看对方了。他侍着自己有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,连武器也不要,便要与对方一拼,一个姓余的看不过眼,喝道:“你们想用车轮战抢人家的便宜?真不要脸!”
“余老四,你想代替他?来吧!让他先歇歇,也好叫他输得心服!”
年青人不愿退下,但还是给人劝着退下了。
姓余的也有点功夫,刀法相当精,可惜斩到徐泰身上,只斩裂了外衣,却无法伤得他的身体,因此,不到十几招已被徐泰打败,受了腿伤。
“来,你不用武器,我也不用,我们来斗一场!”年青人大声说着出场。徐泰说:“你我用别的一种方法打一场好不好?”
“怎么打?你说!”
“很简单,我让你先打三拳,然后我打你三拳,谁挨不起倒地的就输,你看怎样?”
“好!不过我先打你不公平,你先打我也不公平,我们执筹,执到先动手的就是先打,各按天命,谁也不占谁的便宜,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徐泰一口答允。
执筹的结果,徐泰先动手打青年,不准闪避,不准还手,但动手者不准打咽喉与下阴,在场的人都是证人。
徐泰沉马运劲,第一招先攻青年胸膛,年青人后退了两步,却没有跌倒,第二拳是打小腹,年青人又退了一步,仍然没有跌倒,两招过后,他开口了,说:“还有一招,你好好利用啊!”徐泰趁他说话,突然双手齐发,攻击年青人的双肋。
徐泰三招全用过了,青年笑说:“徐前辈,对不起,我要冒犯了,第一招我攻你胸膛,你准备了。”言出招发,轻飘飘的打出去,而且由下而上,根本不似决斗,只似与熟朋友开玩笑,怎知青年一掌用实,并不立即撤招,拳头到肉之际,突然在攻击中手腕一按一旋,再向上一推,几个动作一齐发,很难清楚他分出先后。徐泰挨这一招,如中巨锤,五脏六腑都受到极大震荡,痛得连退了几步,掩着胸前痛楚,几乎跌倒地上,狼狈极了。
一招过后,年青人又开口了,他说:“还有两招,你小心了,我来啦!”一拳捣向对方小腹,打得他飞了这来,跌出了二丈左右,跌得呀呀大叫,爬不起来。
徐泰跌出了二丈远,爬了许久才爬得起来,青年人说:“好功夫,已经接下两招了,再接第三招吧,我仍然攻你胸膛,你小心了!”年青人边说边朝他走过去,他吓得脸色如土,本能地后退,已经失去斗志了,所差只是未出声求饶而已。
本来,一个侠义道中人在此情形下是不会再出手的,因为胜之不武。但是,这个青年人却不理这一套。他走到徐泰面前,冷然说:“你准备好了?看招!”言出招随,轻缓地打出一拳,徐泰应声而倒,两脚一伸,吐血身亡。
徐泰死了,有人说他早应有此报,有人说这个年青人手段太辣,将来难免又是武林之祸。青年人听到他们的说话,但却不理,面向秃鹰万鸢鸣道:“秃头的,现在轮到你了,我也给你一个机会,要嘛就引颈受死,要嘛就跪下来向我叩三个秃头之后,立即滚蛋,你选哪一条路去?”
“臭小子,你也太狂了,你以为我会怕你,快点报上名来,我姓万的手下不杀无名之辈!”秃鹰气得两眼迸火,秃头发亮,年青人却冷冷发笑:“谢谢你手下留情,不杀无名小辈,这么说,你是不能杀我啦,否则,你就说话当放屁,至于我的姓名,你今生今世也休想知道,因为你连查的机会也没有,你就要死在这里了。”
“臭小子,你这是自己找死,休得怨人。”
“你放心,你不知我姓名,你是不杀无名小辈的,我怎会死。”
“放屁,看招!”
“慢着,我还有话说。”
“你说!快说!”秃鹰只好停手等他说话。
“第一,你不能言而无信,自毁声誉,说过不杀又杀;第二,你我这一仗怎么打法?也是如姓徐的各打三拳,还是混战乱打一通?你横竖都要死,我让你出主意。”
年青人此话一出,秃鹰恨极,再不出声,奋力扑前就是一拳,年青人向左一闪,足刚沾地,却又再闪到右边,恰巧避开了秃鹰的第二招,原来他第一招只是空招,第二招才是实招,怎知还是给年青人避过了,这才心头一凛,觉得这个年青人实在非同小可,万不能轻视。
年青人连避三招不予还手,三招一过,就说:“因为你说过不杀无名小辈,大秃头,所以我先让你三招,你小心,我随时会还手了。”
青年人虽然曾轻易击毙徐、古二人,功力已见一斑,但是,秃鹰恶名远播,怎同古、徐二人可比?再看他的出拳吐掌,年青人回避之后,他的掌风拳风直飘向二三丈外的人身上,还感到强劲无比,可见此人功力之厚,已到叫人骇怕的境界,所以各人还是替年青人捏一把汗。双方在一轮攻扑之后,突然接实了,双方右掌接上“嘭”然一声,年青人向后退了一步,但秃鹰却退了三步,脸色灰白,嘴角惨出血丝。年青人一退之后,笑说:“果然不错,有点气力,来!再接我一招!”一圈手,立即便发新招,抢先进攻。
秃鹰退避了,不敢再接。喝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快说!”
“我不会说的,你也无法查得出来。”说着话,却招不慢,迫使秃鹰接招,使他内部受到震伤,连续吐了几口血。
“怎么啦?诈死也不行,快起来,你诈死,我也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臭小子,你狠!我打不过你,我认命!我只是至死不知你姓名,死难瞑目!”
“你死难瞑目?活该!你可曾想到过,死在你手底下的人,有多少是死得瞑目的?谁想知道我是谁,就自己去打听好了,没有这么便宜,我会白白告诉人家,秃头的,你认命吧!”秃鹰两眼一睁,双脚一挺,含恨死去。
秃鹰死了,三个恶贼相继死去,各人本是十分开心的,但却不然,因为年青人曾说过他与花庄主有仇,是为报仇而来,只是要亲手报仇,不让秃鹰动手才打起来的,既然三个都死了,该轮到花顺了。
花顺倒有英雄气概,自己站出去,说:“朋友,我目睹三个恶魔死去,已心满意足了,只求你说出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,我就死而无恨!你请动手吧!”
“你别急,花老人家,还未轮到你!”他身子一闪,疾扑入人丛,抓住陆一杰向地下一摔,道:“姓陆的,你说沉香主叫你来干什么?你和唐欢究竟干过什么好事?你说得明白,还有生望,要是有半句虚言嘛,哼!莫怪无情!”
陆一杰脸色如土,不敢不说。他说出当时与唐欢唱双簧欺骗刘直,目的是取得刘直的信任,伺机加害花顺的。他又说出他这次送来礼物是一条碧绿金鱼,是偷来的官家珍宝,目的是嫁祸花家,使花家有抄家灭族之祸。他又把这一切全推到沉香主身上,说一切全是沉香主的意思,他只是奉命行事,恳求原谅。
陆一杰的话是当着大家亲口说的,当然不会假,刘直对于石头的话不能不信了。但花顺却有点奇怪,他退出江湖已多年了,何以沉香主还如此含恨他,要害得他家散人亡才开心?他以此问陆一杰,陆一杰也说不知道,不敢妄加猜测。
“姓陆的,你还有一件事未说出来!”年青人迫视陆一杰。
“好汉爷,我都说了!”
“你都说了?再想想!你怎么入得花家?你的朋友又怎入得花家?”
“是,是这儿的管家帮忙的!”
“你们怎能收卖得花家的管家?说!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是不是?”
“知道!知道!”
“知道怎么不说?”
“我们去掳劫他的四弟,再给他金钱。”
“还有什么人?就只管家一个?”
“还有一个信差,他给我们通报消息。”
“不要扪着良心,不要诬说好人!”
“我说的全是真话,若有虚言,五雷轰顶,乱箭穿心!”
“你都说了?再想想,可有遗漏?”
“没有了!”
“那好吧,花老人家,你叫人把管家找来和他对质,别要冤枉好人!”
花顺叫刘直去找管家,别人告诉他,管家说有事,骑了一匹快马,已经走了许久了。刘直再找信差,也找不到,相信陆一杰所言不假了。
“现在,陆一杰已经招认一切,如何对付蜈蚣帮下一步骤,是你们花家的事了!这姓陆的是留他不得,我先收拾了他,再跟你姓花的算帐!”
“好汉爷,你说过我说了真话就饶我不死的,你,怎么说了不认账?”
“对人说人话,对鬼讲鬼话,对你这种人,还要守什么诺言?”年青人一掌拍出,陆一杰应声倒地身亡。
花顺道:“你说吧,你打算怎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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