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威、吕无双被囚水牢之中,自忖难免一死,两个默默凝注,愁肠百结,一时黯然无语。
水牢之中虽有数十根石桩,但被囚的却只有他们两人。
牢门关得极严,听不到一丝声息,但凌威心知那一胖一瘦的左右二侍者必定牢牢的守在门外。
牢中四壁俱是巨石镶嵌而成,只在顶部有数十个指尖大的小孔,似是怕被囚之人窒息而死,以做汇通空气之用。
凌威缓缓的四顾一周,心想:不要说被蛟丝特制的粗绳缚在石桩铁环之上,就算未被绸缚,要想闯出水牢也是难如登天之事。
水中散发着阵阵的腐臭气味,醺人欲呕,吕无双银牙紧咬,柳眉深蹙,不时扭动着娇躯,显出一付非常痛苦之色。
凌威心中十分不安,轻声唤道:“吕姑娘……”
吕无双吁了一口长气,轻轻应道:“嗯……”
凌威原来欲要安慰她几句,但一时却又想不出适当之言,是以反而呐呐的住口不语。
吕无双哼了一声,道:“你要说什么?为何又不开口了!”
凌威长叹一声,道:“都怪我不好,连累姑娘同受此苦,我……实在心中不安!”
吕无双哼道:“你心中不安又怎样呢?”
凌威怔了一下,道:“如若能逃此劫,在下定然要好好补报姑娘,若不幸命丧此处,那……那就只好等来世补报了!”
吕无双一时之间好像忘掉了眼下的痛苦,眸光放射着两道异样的光彩,凝注着凌威问道:“如若咱们不死,你要怎样补救我?”
凌威料不到她会这样追问,苦笑着岔开话题道:“眼下咱们还是设法脱身要紧,不知姑娘的伤势……”
吕无双固执的道:“你还是先说明了怎样补报我,咱们再谈别的!”
凌威皱眉道:“如若侥幸不死,姑娘只要有差遣之处,在下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吕无双似是有些不满意的道:“就是这样么?”
凌威默默忖道:“这妞儿实在古怪的很,你对我有恩,日后我必然报答就是了,为何非要絮絮不休的追问报恩之法。”
当下只好又道:“在下一时实在想不出应该如何报效,才能报得了姑娘大恩不过……”
声调沉肃的接下去道:“不论姑娘要我怎样,我也一定不要反悔!”
吕无双满意的甜甜一笑道:“这话是你亲口说的,将来不要反悔!”
凌威奇道:“在下岂是言而无信之人,姑娘……”
吕无双岔道:“我信得过你,不用再说下去了……”
眸光幽幽的一转,道:“你猜我要你怎样报答我?”
凌威怔了一怔,道:“在下怎会知道姑娘心中之事,反正不论姑有何驱遣,在下一定全力去办,定然不会有违姑娘之意就是了!”
吕无双眸光湛然的道:“我……要你一辈子……”
但她的话并未说完,却被一串轧轧的石门开启之声所打断。
两人同时转头望,只见水牢之门已经大开,一胖一瘦的左右二侍者站在门前,沉声吩咐道:“带那女的!”
两名黑衣人齐应一声,立刻奔向吕无双而去,一阵手忙脚乱,解开绳索,拖着就走。
吕无双穴道被制,无力挣扎,大叫道:“你们要带我去哪里?”
左右二侍者大喝道:“不用罗嗦,一会你就会知道了!”
吕无双大叫道:“我不要走,要走也把他一块带走……”
二侍者中的胖子大笑道:“这倒奇了,在这臭水牢中双手吊在石桩上,有什么好玩的,马上就要带你去一处享福的地方……”
二侍者中的瘦子则向两名黑衣人喝道:“小心点,别碰伤了她……”
两名黑衣人诺诺连声,不论吕无双如何叫喊,两人捉头牵足,已然抬到了水牢门外,在左右二侍者大笑之中,牢门轧轧复合。
吕无双最后则嘶声叫道:“凌威,如我不死,我会来救你,你……”
但她的叫声随着关闭的牢门逐渐微弱。最后终于完全消失。
凌威一颗心立刻沉了下去!
他们把她带去了那里,是要杀她?任凭他如何推想,也是无法判断出正确的结果。
水牢中又恢复了静寂,现在,只剩他一个人了,肢体上的束缚,痛苦,他都并不在意,但他却无法忍受心灵上的折磨。
一时间绪纷乱如麻,使他真恨不得立刻死去!
只有死,才能摆脱开一切的烦恼。
但他立刻又有些暗责自己的懦弱,死,只是一种逃避,难道自己当真没有勇气承担这些痛苦的责任么?
他心情又平静了一些。
但眼下使他最关切的还是吕无双的生死安危,她显然是为了救援自己方才冒险进入神武宫,若非她的及时出现,自己极可能已是神武帝君手下的奴隶牙爪,或是已然死去多时了!
不论她是多么任性骄狂,孤傲自负,但她毕竟是对自己有着深恩大德的恩人,自己总要设法图报她才对!
他们会不会杀死她?否则为何把她从水牢中拉走?
但他立刻想到了她的来历,她是什么“铁血门”掌门银髯神叟的孙女,银髯神叟是一位当世奇人,也许会赶来神武宫救她。
何况,神武帝君对“铁血门”似是十分顾虑,也许不致于将她杀死,只要她不死,总有遇救的希望!
他心中十分纷乱不宁,茫然忖思之中,已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。
忽然——
他像是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息。
那声息十分微弱,若有若无,若断若续,但却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他缓缓转头四顾,四面石壁光滑坚固,并无一丝隙缝,不可能传入任何声音,抬头上望,那数十个指头大小的透气小孔,似是也不可能传入声音。
他紧闭了一下眼睛,有些暗笑自己,定然是心神恍惚,误以为听到了什么,再不然就是这臭水中有些什么活着的东西,发出的声音。
忖今至此,不由俯首下望,那一池臭水水面平平静静,连一点波纹涟漪俱皆没有,而且这样的腐水之中,也不可能有活的东西生存!
忽然,他又是一惊!
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一些声音。
那声音似是比以前大了一些,他深信自己不会听错,而且他听得出那是一个人的呼喊之声。
唯一可能传入声音之处,只有顶部的那数十个透气的小孔,于是他摒神凝息,昂头倾耳,静静谛听!
果然,那微弱的声音又响了。
只听一个近乎苍老嘶哑的声音道:“孩子,听得到我么……?”
凌威大喜,连忙大声道:“我听到了,你是谁?”
他喊声极大,在四面石壁回音激荡之下,隆然如雷,嗡嗡之声,良久良久方才平息。
待到回音止息之后,只听那声音道:“孩子,你只要轻轻答话,我就会听得到你,不要如此大声,免得被监押之人听到!”
凌威立刻压低了声音道:“前辈你在哪里?”
那声音微吁一声,道:“我就在你隔壁的死牢之中!”
“死牢!……”
凌威讶然道:“您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捉来的?”
那声音停顿了一会,方道:“十七年前!……”
“十七年前?……”
凌威又是一惊,道:“老前辈,您高姓大名了……”
十七年前,对凌威实在是一句有刺激作用的话,仿佛十七年前发生过许多不平常之事,而这些事又似是都与他有关!
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道:“孩子,先不要多问,你现在怎样?”
凌威苦笑道:“穴道被闭,双手被缚,关在铜墙铁壁一般的水牢之中,老前辈,这情形你总该想得出了!”
那声音立刻接道:“我是问你的伤势?”
“晚辈虽曾受伤,但晚辈曾获不世奇遇,内力纯厚,倒是没有多大妨碍。”
“你可能运用真气破穴之术!”
凌威呆了一呆,道:“这个……晚辈从未试过!”
“现在你可以试一试!”
凌威心中疑团难释,忍不住道:“老前辈,可否请您先行见示大名!”
那声音有些怒意的道:“不要费话,快些试试你能否运用真气破穴!”
凌威不敢多言了,同时他也被那声音所提醒,果然能够以真气术破被闭的穴道,则自己岂不多了一份逃生之望!
当下立刻抱元守一,气纳丹田,默运一股罡阳真力,向被闭的穴道冲去!
讵料真力一冲之下,却立刻感到一阵椎心刺骨的痛苦,有如被利刀狠狠的刺了一下!
他忍不住啊了一声,痛苦的道:“不行,晚辈无法做到!”
“是怕痛苦么?”
凌威默不做声,心头不禁滋生出一股愧意。
那声音冷冷的哼了一声,道:“也许是我看错人了,咱们的谈话就此为止!”
凌威吃了一惊,忙道:“老前辈……老前辈……”
但一任他如何呼喊,却没有点滴应声,似是那人果然非常生气,不再与他交谈下去!
凌威又急又愧,当下牙关紧咬,默运丹田真力,拚命向被闭的穴道冲去!
一次!
两次!
……
他强忍着椎心刺骨的痛楚,反复不停的冲击,直到第九次上,但听骨节一阵格格暴响,被闭的“将台”大穴,竟真的应声解了开来。
凌威禁不住心头一阵狂喜!
但他此刻已然筋疲力竭,只觉周身骨节如散,额头冷汗淋漓,已经只剩了喘气的份儿。
忽然——
耳际闻传来了一串低微的笑声,道:“孩子,怎么样了!”
凌威喘吁着道:“晚辈办到了……”
“总算你未负我之所望!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怎样?”
“晚辈被蛟筋所缚,虽是穴道已经冲破,但却挣不断……手上蛟筋!”
那声音笑道:“这些你都不用担心,现在可以复习一下你从神武帝君那里所学到的那些招式了?”
凌威不禁又是讶然一惊!
自己与神武帝君赌斗百招,在一轮慢攻中,的确学到了不少诡异绝伦,神妙莫测的招术。
然而,使他讶然吃惊与困惑不解的是那人被囚死牢十七年,怎会知道自己与神武帝君赌斗之事?
他不禁踌躇着问道:“前辈,您知道的似乎很多,为何……”
那声音立刻打断他的话道:“不用多问,快些依我的话去做!”
凌威似是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脾气,当下不敢再问下去,果然立刻排除杂念,把学自神武帝君之处的许多诡异之处一招一式的思索复习起来。
一时之间,他如痴如醉,完全沉醉在那些精奥的招式之中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他已把那些玄奇的招式一一复习完毕,自信已然略得神髓,方才又道:“老前辈,晚辈已然完全学会了!”
那声音十分欣慰的道:“现在,你可以发问了!”
凌威忙道:“老前辈的大名是……?”
那声音毫不踌躇的道:“杨三贯!”
凌威啊了一声,道:“老前辈,你再说一遍!”
那声音一字一顿的道:“杨……三……贯……”
凌威只觉心头不住狂跳,全身的血液也像是忽然之间一下子凝结起来,有气无力的道:“那么,您是神武官第一王妃的……”
“不错,马凤英原是我的妻子!”
凌威喘息着挣扎道:“十七年前您可曾生过一个儿子,您又是为何被囚入此处的?”
杨三贯苦笑一阵,道:“孩子,我可以慢慢告诉你,不过,我并不是你父亲,致于你父亲是谁,连我也是弄不清楚!……也许你是被马凤英捡来,或是抢来的孩子……”
凌威听得激动不已,但却并未插言。
只听杨三贯徐徐说下去道:“老夫今年已是七十五岁,自幼入傅家为仆,傅家为名满天下的武林世家,老夫被派服侍公子逍遥剑客傅铁鸣……”
“傅铁鸣……”
凌威不禁惊呼出声,傅铁鸣不正是“断肠人”要他寻找定约之人么?他们之间究竟有些什么关系,而自己……
只听杨三贯微弱的声间又道:“孩子,不要打岔,且听我说下去……傅公子少年英俊,志在可海,于是带着老夫一人远游名山大川。
这事远在八年之前,那时老夫未满六旬,由于我曾在傅家学这不少练习养气之学,身子还算硬朗,而正是傅公子则正是二十左右。
傅公子因慕岭南风光,因而我们一路南行,一月之后,就到达了岭南一带……”
说着,不由停下来喘了一口大气。
凌威催促着道:“以后呢?”
杨三贯叹息一声,道:“也许傅公子当时不该有此岭南之游,否则也就不会发生以后的许多悖逆的事故了!
傅公子家学渊源,虽是年纪甫满二十,但在中原武林中已是颇有盛名之人,傅公子也深为自负,那逍遥剑客四字,就是他自己所取。
出游之后,一路之上也曾会过不少武林朋友,但不出十招,没有一人不折服在傅公子的神剑之下!
但到了岭南之后,出乎意料的,傅公子竟栽了跟头……”
凌威忍不住插口问道:“是被人打败了么?”
杨三贯道:“不错!而且败得很惨,出手不及三招,就被人将长剑震飞,刺伤了右肋,虽然对方并未存心伤他,但这个跟头却栽不起。”
凌威深以为然,武林中人,俱都名重于命,一个孤傲自负之人,不出三招败在他人手下,简直比死还要难过!
当下又问道:“对方是什么人,竟会这样厉害?”
杨三贯道:“铁血门!”
凌威忍不住又是一惊!
只听杨三贯继续说下去道:“对方仅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,是铁血门银髯神叟吕良翕膝前的掌上明珠!”
凌威心中激动不已,立时又想到了吕无双,吕无双是银髯神叟的孙女,那打败傅铁鸣的少女,不正是吕无双的姑母么?
杨三贯喘了一下,又道:“傅公子初遭挫败,几乎要自绝当场,这似乎是一出惨剧,但是结果却非常出人意外,因为那位铁血门掌门之女爱上了傅公子!”
“他们结婚了!”
“不错,三天之后,在铁血门掌门银髯神叟主持之下,他们互缔鸳盟,结了泰晋之好!……”
凌威又复疑念不起。
“断肠人”曾托他寻访逍遥剑客傅铁鸣,言中之意,似是颇牵涉到一个“情”字,但是,“断肠人”已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婆,当然不会就是铁血门掌门之女,其中仍有着令人头痛的无数问题。
当下不由又问道:“不知那位与傅铁鸣结婚的少女叫什么名字?”
“朱玉文!”
凌威喃喃了一句,依然满头玄雾,又复陷于沉默之中。
杨三贯停顿了一会,又道:“傅公子虽与吕小姐成婚,但却无意久居岭南,小住数月,辞别银髯神叟,携着北返。
吕小姐有一侍婢,按说本应留于岭南,以便择配,但那侍婢却苦求跟随吕小姐,声言侍奉吕小姐一生!
吕小姐虽感于那侍婢的一片忠诚,但却不愿意而耽误了她的终身,故而一力推辞不允。
不料,那侍婢却向吕小姐声言,爱上了老夫,愿意许以终身……”
凌威道:“这是一件好事呀!”
杨三贯叹道:“虽是好事,但却变成了坏事……”
“莫非那侍婢……?”
“就是眼下神武宫的第一王妃马凤英!”
说着重重的叹息了一声!
凌威迫不及待的道:“老前辈快说下去吧!”
杨三贯徐徐又道:“自然,由马凤英的坚持,吕小姐就作主把她配与老夫为妻!于是我们相偕北上,但未及返回岭南,就在半途之中发生了变故!
傅公子因志的游历,夫妻丽影双双,费了七八月的时光,方才到了川中地面,那时吕小姐与马凤英已怀孕待产,傅公子因虑及一时不能赶返汝南,特命老夫返回汝南送信,就在川中暂时定居了下来。
待至老夫由汝南赶回,已是过了三个余月,那时吕小姐与马凤英俱已分娩,
吕小姐产下一女,马凤英则生下一男……”
微微一顿,慨然接下去道:“那男孩子就是你!”
凌威心头怦怒一震,道:“如此说来,岂非一切都是真的了?马凤英就是我的母亲,而你……你就是我的父亲……”
杨三贯苦笑道:“不,至此我不会是你的父亲!”
“您怎能如此肯定?”
“因为……我和马凤英始终不曾同房!”
“啊!……那怎会怀孕?”
“这!……大概有两个可能,第一是她假装怀孕,等到该要出产之时,去至附近人家偷来了一个刚生不久的婴儿……”
杨三贯微叹一声,又道:“第二个可能是她另有奸夫。”
凌威心中大震,如果此说属实,他也许会是只手翻天倪人雄之子,这……是多么可怕之事!
他越想越觉此事可能的成份较大,因为她为何要假怀孕,到时却要去偷一个婴儿来做为自己之子,这是极没道理之事,她绝不能这样做!
倘若自己当真是只手翻天之子,那……
他心乱如麻,恨不得立刻去死!
杨三贯微弱的声音又传了过来,道:“孩子,你也不必为这担心,虎毒不食子,马凤英千方百计要制你于死地,单从这一点去头,你就不是她亲生的儿子!……”
凌威叹道:“但谁是我亲生的父母,我……”
杨三贯叹道:“这正是以后你要去追穷的问题!……”
凌威苦笑了一阵,又道,“老前辈,您再说下去吧!”
杨三贯长吁一声,道:“就在我由岭南返回川中的那天,一件意外的变故已经发生……”
他像在回忆当时情景般停顿了一会,方才接下去道:“那天深夜之中,忽然听到傅公子夫妇从结婚之后的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的吵闹!
最初只是低声争辩,但后来却越吵越凶,等到老夫认为非去不可的时候,两人已经打了起来。
要知他们夫妇的武功俱有独特造诣,老夫就是想劝也劝不了,傅公子一剑刺伤了吕小姐的左臂,吕小姐也一剑刺伤了傅公子的前胸,恩爱夫妻翻脸成仇,铸下了千古大错。
结果,傅公子一怒而走,吕小姐也抱着刚生的千金含愤而行,比翼鸳鸯变成了折翅雁孤……”
凌威忍不住问道:“他们究竟为了什么,会这样决绝?”
杨三贯长吁一声道:“当时老夫也是莫明所以,但不久就发觉了他们夫妇翻脸成仇的原因,原来都是马凤英那贱人捣鬼,从中挑拔……”
“她挑拔什么?”
“她在傅公子面前诬指吕小姐在岭南另有情人,在吕姐面前则假说傅公子家中本有前妻!”
“他们竟会这样相信?”
“年青气盛之人,最容易被感情朦蔽,当他们,俱皆相信自己所爱之人竟然另有恋人之时,自然会闹得不堪收拾,何况马凤英畜意已久,还制造了许多令人不能不信的证据,所以才造成了这一出悲剧……”
凌威唏嘘无言,突然之间,他又想到了“断肠人”除了年龄不对之外。从一切方面判断,她都是朱玉文,不过……
只听杨三贯徐徐又道:“当老夫知道了底蕴之后,立刻就要去追上傅公子,向他说明吕小姐的无辜,但是……”
凄凉的一笑,住口不语。
凌威心有所料,试探的道:“结果你被马凤英所制,押入了神武宫……”
杨三贯叹道:“一点不错,原来神武宫的人早就到了川中,埋伏在傅公子居处附近……”
微微一顿,又道:“直到现在为止,老夫仍然不知道马凤英是何时与神武帝君发生的关系,做的第一王妃?”
这一番巧遇,虽然使凌威知道了更多的事,但却也使他的身世之谜更加复杂,更加迷惘了!
凌威忖思了一下,忽又问道:“老前辈,十七年来您都被关在死牢之中?”杨三贯道:“不错,他们废了我的武功,把我双足锁在铁练之中,十七年来不但未出牢门一步,连一丝阳光也没有见过!”凌威奇道:“既是如此,老前辈何以知道神武宫中发生之事,何以会知道晚辈……”
杨三贯立刻一笑接道:“这也难怪你奇怪,老夫当年曾蒙朱玉文小姐传授过一种武功的功诀——天视地听之术……”
“天视地听?……”
“此种神功结至极限时可以查知十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之声!”
“但老前辈武功怎被废,怎能习练?”
“这是种不需内力为助的神功,只要练至心、神、意合一之境,即可应用,老夫被囚十七年,平常常以习练此种神功做为消遣,直至一年前方才略有所成,但视听范围,不过只及一里左右,神武宫之内的大小事故,差不多都难瞒过老夫耳目,但神武宫之外,就非老夫的‘天视地听’之术所神及了!”
凌威道:“晚辈若能幸而脱困,一定设法救老前辈出险,不知死牢应如何破法?其中有无机关布置?……”
杨三贯立刻道:“不行,若你幸而脱困,应立刻设法离开神武宫,另图诛除神武帝君之策,死牢是神武宫中重要所在,不但机关重重,而且有高手把守,万勿轻蹈险地……”
微吁一声,又道:“何况老夫被困十七年,已经形锁骨立,一旦重见天日,也许会立刻因抵受不住风吹日炙而死!”
凌威开口欲言,忽听杨三贯急急的道:“有人来了,也许是你脱困的机会到了,记住老夫的话,速离神武宫,另图消灭神武帝君之策,慢慢探究你的身世!……”
凌威忍不住道:“老前辈速将如何进入死牢之……”
杨三贯立刻打断他的话喝道:“来人已至水牢之外,不要话多……”
那轻微低弱话声中途而此,接着是石门轧轧开启之声。
凌威故意装出一付疲弱不堪之状,双目紧闭喘吁无力的倚在石椿之上,然而他却是全神戒备,随时准备出手!
右门开启之后,四名紫衣人联袂而入,其中两人走下水牢立刻来解他缚腕上蛟租特制的绳索!
然后,两名紫衣人一言不发,一左一右,挟持着他向水牢外走去。
凌威故意装出一会被点闭了穴道的僵直之状,任由两人挟持走去,但走至另两名紫衣人所立身之处,凌威突然脚步一收,双臂一振,推出两掌!
这两掌太过猝然,两名紫衣毫无防备之下,怎能抵受得了他全力而发的两记“雷火神掌”!
但听蓬然两声大震,在灼热炙人的滚滚热流撞击之下,两名紫衣人立刻被震得飞了出去!
两人一声皆未吭出,即双双分别摔于左右两侧的石壁之上,脑将飞溅而死!而且“雷火神掌”余威所及,两人周身衣服,以及皮肤毛发,大部烧得焦黑破烂,发散出一阵刺鼻的臭味!
另两名紫衣人见状大惊!但凌威动作快如闪电,两掌劈出,已从怀中抽出了寒芒耀眼的短剑!
抽剑出招,一气呵成,另两名紫衣人掌招方才攻出一半,已被罩于闪闪银虹之中,两声闷吭响处,两人同时被剑锋划破胸腹,迸然摔倒于地!
眨时间,四名紫衣人俱皆横尸水牢之中。
凌威方欲跃身而出,但听两声暴喝,左右二名侍者突由石门外一闪而至,双臂一振探手抓来!
凌威连毙四名紫衣人,信心大增,见状不闪不避,左掌右剑,向左右二侍者同时迎去!
左右二侍者见凌威来势汹猛,狂吼一声,突然撤招退出两步,但却各各伸手向怀中一探,似是扣上一把暗器,扬掌欲轨。
凌威亮无所俱,短剑一挥,顺势攻去!
就当他招式甫出之际,突听一声凛然大喝,道:“住手!”
声若沉雷,令人不由心头发颤!
左右二侍者闻声疾退,收招不攻。
凌威亦自怔了一怔,同样的收招退了一步。
定神看时,不由又惊又喜,但却困惑万端,莫解所以!
只见水牢之外站定数人,为首之人,竟是枯瘦矮小的神武帝君,另外有几名神武宫的随侍之人。
但使凌威呼惊的却是在神武君帝身侧,竟霍然站着“铁血门”的掌门银髯神叟吕良翁!
凌威连忙向吕良翁俯首一礼,道:“老前辈……”
银髯神叟呵呵笑道:“好说,好说,我那孙女儿呢?”
凌威早已知道了他的孙女儿就是那黄衣少女吕无双,当下毫不迟疑的道:“她曾与晚辈同时被囚水牢之中,后来被两名黑衣人押走,下落不明……”
银髯神叟转向神武帝君道:“怎么,现在你还能否认么?”
神武帝君阴阴一笑道:“本帝君始终就没否认过此事,令孙女正接受本宫最优厚的招待,衣食不缺,饱暖无虑,吕老侠士尽管放心!”
银髯神叟哼了一声道:“如果我老人家说得不错,她眼下已被囚死牢,手足锁于铁柱之上,这就是优厚的招待么?”
神武帝君似是微微吃了一惊,但旋即阴笑道:“事实确实如此,但不知吕老侠士怎会知道呢?”
银髯神叟冷笑道:“这只能怪你的见闻不广,没听说过‘铁血门’的天视听地之术……”
目光凛然一转,接下去道:“老实说,这小小神武宫中的一切,无不在我老人家的视听范围之中!”
神武帝君依然从容笑道:“‘阴符宝卷’上也有一种类如‘天视地听’之术的‘六耳通灵’之术,不逊于吕老侠士……”
银髯神叟神秘的一笑道:“你的六耳通灵能听出多远距离?”
神武帝君傲然道:“三里之内,可辨行人脚步之声。”
银髯神叟闻然言突然仰天大笑,久久不绝。
神武帝君皱眉道:“吕老侠士是怎么了莫非犯了什么病吗?”
银髯神叟勉强收住笑声,道:“我老人家笑你的见闻不广,听仅及三里,又何自诩之有?”
神武帝群面色红涨,有些恼羞成怒的道:“且说说你的‘天视地听’之术又能怎样?”
银髯神叟笑意盈然的道:“十五里方圆之内,可听见到草动之声,可见一虫一蚁移动!”
神武帝君面色大变,但仍故示镇定的冷笑道:“信口开河,故做悚人听闻之语!”
银髯神叟突把双目眯成两条细缝,神色凝重的盯注水牢之中的石壁,轻微缓慢的道:“我老人家现在就看到了十里外的一桩事情……”
神武帝君面现不信之色,但却不由问道:“看到了什么?”
银髯神叟依然眯着眼睛道:“好像有两名贵宫之人遇到了范星,一人被杀,一人逃回……”
神武帝君冷叱道:“无稽之谈,少时便知,好在两人只死其一,未死之人只要腿长,准能逃得回来!”
神武帝君面色青中泛白,嘿然无语。
凌威怔立当场,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!
银髯神叟面泛神秘笑意,不时向凌威挤挤眼睛,一脸滑稽之状,及见神武帝君嘿然发呆,出声一笑道:
“我老人家不远千里而来,专诚拜访,可是一番好意,不知阁下之意是愿意与我老人家为敌为友?”
神武帝君冷冷的道:“为敌怎样?为友怎样?”
银髯神叟淡然道:“如欲为敌,‘铁血门’不见得怕了‘神武宫’,本门高手已悉数而至,只要你说一声,咱们立时拚上一场,分个胜负强弱……”
神武帝君接道:“‘神武宫’既敢于挑起整伤江湖,一统武林的重责大任,也不见得会怕了一个僻处边疆之地的‘铁血门’……”
微微一顿,阴阴的接下去道:“不过,我算定了吕老侠士计不出此,因为,你那宝贝孙女儿,尚控制在本帝君手中,果然你有为敌之意,首先令孙女……”
接着呵呵一笑,住口不语,未完之意显然是以吕无双的性命相胁,欲图以之使银髯神叟就范。
不料银髯神叟却豪放的一笑,道:
“我老人家丝毫不为我那宝贝孙女儿担心,那丫头骄傲专横,正该有个人收拾她一下,如若把她杀了,则算替我吕家除了一条祸根,我老人家一样的会感激于你,绝不致放在心上!”
神武帝君料不到银髯神叟会口出此言,怔了一会道:“如若为友呢?”
银髯神叟捋髯长笑道:“如若为友,则不妨先请我吃喝一顿,我老人家已决定在点苍山召开一次英雄大会,邀宴中原武林朋友,届时帮你把武林盟主大位争取到手,我老人家自回巅南,这样可能称你之意?”
神武帝君困惑的道:“点苍山?……”
“点苍派掌门人是我老人家的一位忘年之交,在中原道上我老人家熟人不多,只好借用一下点苍派的地方,这……
有什么不妥处?”
神武帝君阴笑道:“纵有不妥,本帝君又有何惧,果而吕老侠士邀请英雄大会,本帝君定必准时参加,日期订在何时?”
银髯神叟淡淡的道:“明年元月十五。”
神武帝君啊了一声,道:“元月十五?……”
微微一顿,又道:“为何要订在元月十五?”
银髯神叟捋髯笑道:“元月十五又有何不妥?”
神武帝君自知失言,干咳了一声,道:
“元月十五乃九大门派假巫山神女峰下邀战人中神魔之期,届时天下群雄云集川东,只恐无人会去点苍!”
银髯神叟大笑道:“这个倒用不着阁下担心,九大门派邀战人中神魔之举,至少是要改期了!”
神武帝君愕然道:“为什么?”
银髯神叟笑道:“因为人中魔已经接受了我老人家的邀请!”
神武帝君闻言不由大吃一惊,讶然道:“九大门派呢?”
银髯神叟神秘的一笑,道:“九大门派就由阁下代为通知如何?”
神武帝君面色倏然又是一变,道:“神武宫与九大门少素无交往,各行其是,此事本帝君……”
银髯神叟笑道:“不必推辞,至于贵宫与九大门派之间、……咱们就心照不宣吧……”
不待神武帝君答覆,又面色一板道:“咱们究是为友,抑或为敌?”
神武帝君恨恨的哼了一声,突然返身喝道:“吩咐下去,花厅备酒!”
说罢,并不理会被凌威劈死的四名紫衣人之事,返身拂袖就走。
银髯神叟不以为意的呵呵一笑,伸手一拉凌威道:“娃儿,大概你的肚子也该饿了,咱们先扰他一顿再说!”
凌威自是不便多所主张,默然贪首,随后而行,但他心中却十分忐忑不安,不知神武帝君会有什么花样?
忖思之中,一路向前行去!
转过数个院落,眼前顿时一亮。
只见一座设备豪华的花厅之中,已然排开桌椅,无数衣饰华美的侍婢,正在上酒布菜!
银髯神叟并不谦让,顾自高踞上首而坐,同时暗以传音入密道:“娃儿,用不着客气,酒菜之中并无毒药,尽管放心食用,吃饱了咱们就走……”
说着不待神武帝君推让,抓起面前酒杯,一仰而尽。
凌威双眉微蹙,也暗以传音入密道:“老前辈,令孙女吕姑娘……”
银髯神叟接道:“怎样,莫非你们两个……?”
嘻嘻一笑,又仰头干了一杯!
神武帝君见两人忽以传音入密交谈,心中颇滋疑念,但却故装未见,大方从容的呼喝着侍婢们劝酒布菜!
凌威仍以传音入密道:“吕姑娘既被囚死牢,咱们怎能就此而去?”
银髯神叟毫不为意的道:“那丫头太过任性,受点苦头教训教训她也好!”
凌威忽然觉得十分奇怪,以吕无双的任性专横而论,银髯神叟定然对她十分骄纵,如今为何却像漠不关心?
方欲再度开口,忽见一个紫袍老者匆匆走了进来,向神武帝君施了一礼,呐呐的道:“禀帝君!”
神武帝君怔了一怔,道:“有什么重要之事么?”
那紫袍老者目光扫了凌威与银髯神叟一眼,似是不便当众说出。
银髯神叟面含神秘笑意,顾自大呼大喝。
神武帝君面色阴沉,喝道:“不论是何事故,尽说无妨!”
那紫袍老者轻声说道:“本宫玄殿两名弟子在宫外遇敌一死一伤……”
神武帝君突然由椅子上站了起来,满面怒意的道:“出事地点在于何处?”
“本宫正北十三里外伏龙岗!”
神武帝君面色倏然一变,道:“十三里外?……”
一旁的银髯神叟笑向那紫袍老者道:“消息并不新鲜,方才我老人家早就告诉你们帝君了!”
神武帝君面色倏然一变,大喝道:“对方是那一路的人物,竟敢太岁头上动土?”
那紫袍老者呐呐的道:“是……点苍派……”
“点苍派……”
神武帝君目光转向银髯神叟阴阴的瞄了一眼,道:
“吕老侠士元月十五要在点苍山举行英雄大会,如今点苍派门人竟然敢跑来本宫行凶,这:……”
银髯神叟大笑道:“难道阁下认为我老人家是有意挑战而来?”
神武帝君面色一变,道:“这就难说了,不过,神武宫既敢于担起整饬江湖武林的重责大任,就不惧于任何门派或任何人的寻事生非……”
银髯神叟冷笑不语,却以传音入密向凌威道:“娃儿,盛宴当前,快些吃喝享用,咱们就要走了!”
凌威早已肚饿,闻言果然也顾自吃喝起来。
那紫袍老者侍立一旁呐呐的道:“此事……因涉及九大门派,故而属下请求帝君……”
神武帝君哼了一声,略一皱眉道:“即以飞羽传书,通知点苍派掌门布衣秀士李子龙,限三日内将在本宫外行凶之人押送本宫处理,否则,本帝君即刻亲率精锐之众,踏平点苍山!”
那紫袍老者诺诺连声,道:“属下遵命!”
即刻转身而去!
银髯神叟已然吃得杯盘狼藉,抹抹口唇笑道:“别忘了我老人家已借用点苍派邀宴天下群雄,岂能容许他人毁了点苍山,如果阁下当真……”
神武帝君截断他言道:“那么吕老侠士是要替点苍派挑起这付担子来了?”
“我老人家的意思是有帐不妨等到明年元月十五一块再算!”
“如果本帝君不同意呢?”
“‘铁血门’初放中原,不能自毁声誉,自我老人家以下,全体‘铁血门’门人誓为点苍派后盾。”
神武帝君目光阴阴一转,道:“你别忘了令孙女的生死,尚握在本帝君之手!”
银髯神叟呵呵笑道:“我早说过杀了那丫头,等于为本门除去一害,随便你吧……”
目光向凌威一转道:“娃儿,吃饱了没有,咱们该走啦!”
神武帝君面色一变,道:“本帝君尊重吕老侠士往昔的人品声誉,但却并非怕了吕老侠士,更非怕‘铁血门’……”
银髯神叟捋髯笑道:“好说!好说……”
长身而起,有欲走之意。
凌威也跟着站了起来,默运功力,保持戒备之势!
神武帝君气得面色铁青,沉声喝道:“吕老儿,三日内点苍派行凶之人如不送到,本帝君不但要将你那宝贝孙女寸段截死,而且要血染点苍!”
银髯神叟听罢迈步就走。
神武帝君横身一拦,道:“且慢!”
银髯神叟面色一沉,道:“怎么?现在就想打上一场么?”
神武帝君阴阴一笑,道:“本帝君倒不是如此没有涵养之人,不过……”
伸手一指凌威道:“这娃儿与本帝君对天设誓,赌斗百招,尚余十招未完,另外,方才被他连杀本宫四名门人,至少应该将他留下!”
银髯神叟目光一转,笑道:“我老人家不只精通‘天视地听’之术,视听范围及于十五里内,而且另有一项神功绝技,你可要见识一下?”
神武帝君见他答非所问,怔了一怔,道:“难道你要在本帝君面炫露一手么?”
银髯神叟呵呵大笑道:“不错,我老人家正有此意……”
目光傲然一转,道:“只是施展此种神技,必须有一处较为空阔之地……”
神武帝君对银髯神叟莫测高深,由于他的“天视地听”
之术,心头结了老大一个疙瘩,正想要他施展一手,以便进一步窥探出他的虚实。
当下略一忖思,道:“厅前院落宽及二十丈见方,本帝君就在院中领教如何?”
银髯伸叟向院中瞄了一眼,道:“二十丈见方,差不多了……”
伸手拉凌威,道:“施展此项神技,必须有一人为助,就烦你帮一下忙!”
凌威忙道:“老前辈但凭吩咐,晚辈无不从命!”
神武帝君困惑不解,但却更引起了好奇之心,当下并不多言,当先向花厅之外走了出去。
院中四面俱有把守之人,个个身佩长剑,目光炯炯,显然是神武帝群预先布就的神武宫高手。
银髯神叟手拉凌威,站于庭心之中,道:“我老人家此项神技一施,足有惊天动地之威,十丈方圆之内虫蚁皆毙,各位最好站远一些!”
神武帝君虽仍然强带笑意,但心中却着实忐忑不安,当下略一挥手,喝道:“你们退下!”
四周的神武宫高手齐齐恭应,俱皆向四周角落之中退去,神武帝君也情不自禁的站于十丈之外,凝目以观。
银髯神叟从容一笑,道;“我老人家这招绝技名为‘神龙三现’,是一手轻功绝技……”
接着以传音入密向凌威道:“注意南面三十丈外的那株大榆树,那是咱们‘神龙三现’第一现的停身落脚之处……”
凌威已有所料,但却担心的忙以传音入密道:“晚辈功力太差,只怕一跃之间不能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却听神武帝君讶然微怒道:“轻功绝技如何惊天动地之威,吕老儿,难道你想藉机……”
银髯神叟并不理他说些什么,就在他说话之间,陡然一拉凌威,喝道:“起!”
凌威已知银髯神叟之意,早已全力蓄势以持,闻得喝声,立刻纵身而起,加上银髯神叟一拉之力,身如流星划空,经向三十丈外的一析榆树顶站落去!
神武帝君怒吼之声随这而起,身形想继电掣而到!
银髯神叟朗喝道:“看我‘凤头驽’取你双目!”
右手一扬,虚空撒去!
神武帝君又惊又怒,但“铁血门”的凤头驽却是百发百中,使他闻名丧胆之物,当下双掌一推,藉一股暗流一旋之力,身形平空拔高了数尺。
殊料银髯神叟抖手一扬,实是虚空无物,神武帝君凌空一闪,藉掌力使身子拔高数尺不但是非常吃力之事,而且更浪费时间。
银髯神叟呵呵大笑,道:“娃儿,咱们神龙二现之地,是那危楼之巅,这次要一跃四十丈,不要单靠我老人家,自己也多用点力气!”
凌威无暇应声,猝然默运用全力将十二成的功力全部用到了双腿之上,当下随着银髯神叟一拉之力,又向四十丈外的高楼之巅扑去!
神武帝君未料到银髯神叟原是虚招,凌空跃身闪避,及至追扑到榆树顶巅,银髯神叟与凌威则早已巍立于四十丈外的高楼之上。
那座高楼是神武宫的最高所在,纵目四眺,神武宫的全貌尽收眼底,正南五十丈外就是一带高墙,越过高墙就是神武宫外。
凌威不禁暗暗发愁,五十丈距离,绝难一跃而过,而此刻神武宫中已然灯火齐燃人声鼎沸,而神武帝君已抢扑而至。
方在焦灼之间,只听银髯神叟道:“娃儿,咱们神龙三现的停身之处是神武宫的南面高墙,这次咱们跃出五十丈的距离……”
凌威急道:“老前辈,这不可能……”
银髯神叟微怒道:“天下无不可能之事,难道你想叫我老人家背着你么?”
说话之间,只听一声怒吼,神武帝君已然一跃追踪而至。
银髯神叟哈哈一笑:“兔崽子,看我老人家的‘凤头驽’取你双目!”
右臂微震,抖手一扬!
神武帝君暴怒之余,又兼被银髯神叟戏弄一次,心想他必然仍是虚张声势,故而仍然疾扑而至,四十丈距离,在他并不以为意,眨眼已到面前,双掌交错,护住面门,疾追而到,欲图一击之下,将银髯神叟制服!
银髯神叟哈哈而笑,但他这次并非虚招,寒星雨点,早已脱手而出。
而且,他虽声你要取对方双目,实际上却是向神武帝君的双肩打去。
“铁血门”的“凤头驽”驰誉多年,驽无虚发,每发必中,所幸“铁血门”秉承上代祖师遗训,一不准淬毒,二不许伤人性命,故而“凤头驽”虽可列为武林间三大暗器之一,但死在凤头驽之下者却是绝无仅有!
神武帝君自恃已将“阴符宝卷”神功习将,放眼当世武林,足可睥睨一时,他虽惧于“铁血门”的声威,但心中并不信服,他之所以一再容忍,无非有利用“铁血门”之意,如今银髯神叟对他一再戏弄,早已激发了他的凶性,已存心与之一搏,凤头驽虽是百发百中,但并不放在他的心中。
同时,他原认为银髯神叟又是虚张声势,纵使当真打出,他已以坚逾精钢的双掌护住面门,亦已无所畏惧。
但他没料到银髯神叟竟然如此狡猾,口中虽喊取他双目,却向左右肩井穴打来。
神武帝君身形凌空,任凭身手如何灵活,对付这种凌厉诡谲的暗器也是力不从心,虽然他已发觉了银髯神叟的声东击西,但在目不暇接之际,也只有把牙一咬,硬行承受了下来。
顿感双肩一痛,两枚凤头驽不偏不倚,已射中左右肩井穴。
原来银髯神叟所发的凤头驽不但可以穿皮入骨,而且专点穴道。
神武帝君身形距那危楼尚有两丈余远,两枚凤头驽虽不致使他伤到不能行动的程度,但两肩穴道一闭,却顿时周身功力一麻,提聚不住,立如殒星下坠,迸然一声跌了下去!
银髯神叟放声大笑,笑声中一拉凌威,长身而起,凌威接连两跃,内力已耗用不少,自忖一跃五十丈已是绝无可能之事。
讵料银髯神叟此次一拉之力,倍于往昔,稍一用力已然凌空拔起了十余丈高,耳际间只听银髯神叟大喝道:“娃儿,用力!”
凌威被拉起十余丈高,心神顿时一振,闻得喝声,立时猛提全付内劲,与银髯神叟斜射而出,
说出奇怪,五十丈的距离,竟然一跃而过,待至身形一停,已然立身于神武宫的外围高墙之上。
凌威恍惚如梦,一时几难相信这是事实。
只听银髯神叟笑道:“神武宫自建成以来,就以只有进路而无出路夸称江湖,但今日,却被咱破坏无遗!”
凌威不由接道:“除了老前辈之外,只怕无人再有此能耐!”
银髯神叟大笑道;“不然!天下高人奇士多如江湖之鲫,就以今夜而论,出入神武宫如入无人之境者至少尚有一人!”
凌威讶然道:“是谁?”
银髯神叟神秘的一笑道:“人中魔!”
“人中魔?”
凌威喃喃的道:“难道人中魔今天也到过神武宫?”
他脑海中立刻浮起了无数的疑念。
银髯神叟微笑不语,伸手一拉,与他双双向神武宫外落去!
此刻约当四鼓右左,神武宫中人声鼎沸,但不久就趋平息,并不见有人追出宫来,似是神武帝君认栽了这个跟头。
凌威紧随银髯神叟之后,一口气走出了两里余路,方才收步停了下来。
此处在一片斜斜的山坡之上,坡下有一座残破的道观,灯光微露,似是观中道人已起床在做早课。
凌威心念吕无双安危,不由呐呐的道:“老前辈……”
但他一时却不知应该如何启齿!
原来他忽然想到,自己虽蒙吕无双相救,但毕不过只有一面之识,而银髯神叟则是吕无双嫡亲祖父。
人家既不为吕无双担忧,则自己过份表示关怀,岂非反而有些不妥当之处,是以一阵脸红,反而喃喃无言。
银髯神叟呵呵一笑道:“娃儿,你想说什么?”
凌威毕竟是性情中人,略一皱眉道:“晚辈虽蒙前辈相救,但神武帝君凶残毒辣,倘若对吕姑娘当真痛下毒手,岂非……”
银髯神叟笑声一收,轻轻的道:“我老人家早已说过,那丫头被我骄纵坏了,正好要她吃些苦头,煞煞性子,以后也许……”
但他一言未比,忽见一条黄影疾掠而至。
凌威微微一怔,但旋即又惊又喜。
原来来者正是吕无双。
只见她满面轻嗔薄怒,红着脸瞥了凌威一眼,探手一把,抓住了银髯神叟拂胸的长髯,不依的道:“爷爷,说什么?”
银髯神叟故做无可奈何之状,任由她抓着胡子,啊声的道:“爷爷说什么来着?”
吕无双撒娇道:“今天一定不饶你,爷爷你坏死了!”
银髯神叟呵呵笑道:“像这样坏的爷爷,你能有几个……爷爷哪一点上不疼你?”
吕无双右手一松,却趁势揉进了银髯神叟怀中,不住揉搓!
凌威心中疑念百出,不知道吕无双是如何脱困而出,但却又不便多问,只好怔怔的呆在一旁。
但从银髯神叟的语意之中却明显的可以看出,吕无双是早就被他或是另有“铁血门”中高手相救,而神武帝君却还被蒙在鼓里。
良久。
吕无双方才从银髯神叟怀挣扎出来,道:“爷爷,你没有教训教训那老魔么?”
银髯神叟面色一整道:“也差不多,不过,却因而惹了一场更大的麻烦……”
吕无双扁嘴一哼道:“有什么大不了的麻烦?”
银髯神叟略一忖思,道:“妞妞,先说说你自己的打算?”
吕无双奇道:“我有什么打算……”
但她容色一整,面露喜色道:“爷爷可是答应我独自闯闯江湖,厉练一番!”
银髯神叟愕然一怔,连忙双手乱摇道:“不!不!爷爷是说你愿意跟爷爷一块同行,还是……”
目光扫向凌威,接下去道:“还是跟他一块?”
吕无双面色顿时羞得通红,低头捻弄着胸前衣襟,一声不响。
凌威闻言也不由一惊!
他不知道银髯神叟怎会说出这种话来,要吕无双与自己一块,孤男寡女,成何体统,这岂非太过荒唐。
是以他一时十分紧张,满以为吕无双必然不会同意此事,自然要跟她爷爷一齐同走。
讵料事实却不出他意料之外。
只听银髯神叟催促着道:“妞妞,快些决定,爷爷没有时间久等!”
吕无双沉默半晌,终于含羞道:“爷爷,你要去哪里嘛?”
银髯神叟皱眉道:“点苍山!”
吕无双哼了一声,道:“谁要去那个鬼山?”
银髯神叟哈哈大笑道:“那么,你是要……”
怪声怪调的说了半句,随之又是一串尖声怪笑。
吕无双两颊像大红布一样,不依不饶的扯着银髯神叟身前的衣襟,道:“我才不和他一块呢?我自己就不能走嘛?”
说着挣开身子,姗姗而去,眨眼间就出去了五六丈远。
银髯神叟并不阻拦,却立刻转向凌威道:“娃儿……”
凌威怔怔的走前一步,恭谨的道:“老前辈……”
银髯神叟笑道:“老夫自然记得……”
微微一顿,神色肃穆的接下去道:“老前辈如有差遣,晚辈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银髯神叟满意的一笑道:“现在我老人家就要派你一事!”
“老前辈尽管吩咐,晚辈无不从命!”
“去照顾我那孙女儿……”
“这……”
“不但要你照顾,而且要你终身照顾于她,娶她为妻!”
“这……”
“这什么?莫非你不答应?”
“晚辈……”
凌威大为做难,他做梦也想不到银髯神叟会提出这样一件事来,是以一时不由踌躇不决。
只听银髯神叟一本正经的道:“看来你大概是要自毁誓言了?”
凌威忙道:“晚辈不敢!”
银髯神叟面容肃然的道:“那么快些赶上前去,好好照顾于她,待至我老人家事毕,再为你们主持婚礼……”
凌威微微吁一声,道: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吕姑娘一怒而去,晚辈也许追不到她了!”
银髯神叟又大笑道:“她一准在前边等你,不信你自己去看吧……”
微微一顿,又道:“我老人家尚有急事在身,先走一步了!”
话声未落,人已凌空而起,跃身之间已出去了七八丈远。
凌威苦笑无语。
他不能自毁誓言,不论此事是否合理,以及后果如何,他都没有考虑的余地,当下只好向着吕无双走去的方向缓步追去。
吕无双走时似是负气而行,奔行速度极快,按说此刻已然奔驰出了数里之遥才能,殊料凌威刚刚转过那道倾斜的山坡,就看到了她在前的姗姗背影。
他忐忑不安的走上前去,转声唤道:“吕姑娘……”
吕无双重重哼了一声,扭头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道:“有事么?”
凌威怔了一怔,顺口答道:“没……事……不过………”
他有些口吃的接下去道:“今祖父指派晚辈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甚难启齿,不知如何接得下去,一时呐呐的住口不语。
吕无双柳眉一扬,道:“我爷爷指派什么?”
凌威只好强颜笑道;“他老人家指派我保护姑娘!”
吕无双只好哼了一声,道:“凭你也配!”
不待话落,娇躯一扭,又复身驰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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