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回感恩图报  慨赠爱情珠诛凶灭丑  失陷飞鱼山1

小说名:邪派高手 时间:2026-2-12 / 13:17:40 作者:贺源 字数:22140

“你还说!”吕玉娘佯嗔诈怒,分外娇娆,看得凌起石心头一荡,一把将她扯过马来,紧紧的搂着她。

吕玉娘更嗔道:“你真坏,还没有真当了上山大王就坏了,真当上了还得了?一定是打家劫舍,奸淫掳掠样样俱全了。”

“你放心,如果我做了皇帝,就封你做皇后,我当了山大王,就封你做压寨夫人。”

“我不当压寨夫人,更不做皇后,皇帝有三宫六院,七十二妃嫔,三千宫娥美女,做皇帝有什么好?”

“你真怪,连贵为皇后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你却不愿做,岂不是怪?”

“这有什么出奇?做皇后虽然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,但要皇帝却没有皇帝,这有什么好?哼,做皇后,倒不如我现在自由自在呢!”

“你这话也有道理,那么,我就不做皇帝!”凌起石笑说。

吕玉娘道:“你看你,真的一样,别做梦啦!如果皇帝这么容易做,还轮得到你?只怕你才这么说要做皇帝,给人听了,把你捉将宫里去啦,看你还胡说八道!”

“好,不做就不做!我就是做我自己吧!我要去东就去东,要去西则去西,自由自在,又有个仙女般的美女肯跟我作伴,还是现在的好了。”凌起石笑说。

两人心情很愉快,谈谈笑笑,他俩下了马,准备找个地方,在山里度宿一宵了。

突然,凌起石低声道:“禁声!我似乎听到有声音。”

“什么,你听到有声音?”吕玉娘奇问道。

凌起石道:“似乎是人声,但又不很象,而且,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,所以要再听清楚,现在你不要说话。”

“好吧!”吕玉娘答。

于是两个人都不出声,静静地倾听。

片刻之后,果然有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,但清楚地听出这不是人声,是野兽的叫声,至于是什么野兽的叫声,却听不出来。

吕玉娘问道:“你听得出是什么叫声?”

凌起石不回答她时间题,只是说:“走!趁天色未黑,我们再走一程。”

吕玉娘奇道:“你怎么啦?改变了主意?”

“你跟我走好了,包保你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。”

他们向前走,来到一个大湖边,吕玉娘叫道:“不要走了,就在这里吧,走了一天,也该洗个噪了。”

凌起石道:“好,你先洗吧,我给你把风。”

“好,你留意了,我下水啦!”水声一响,她己到了水中。

凌起石叫道:“这湖里不知有什么东西,你不要游得太远,提防有危险!”

吕玉娘在水中游泳,感到遍体清凉,不禁欢叫,自然的唱起歌来,歌声很悦耳。

凌起石也是一个唱歌能手,过去他朝夕与禽兽为伍时,学会了唱歌抒发感情,他的对象是禽兽,结果学会了禽兽的发声。此刻他听得吕玉娘唱歌,不禁注视湖中,只见吕玉娘在碎银般的湖水中游来游去,姿势美妙极了。

吕玉娘会游水,使凌起石感到意料之外,于是便想把自己的龟息功传给她,教她在水中可以睡觉的本领,他正在沉思中,却听得吕玉娘嚷叫道:“你说是替我把风,怎么只看着我,怪难为情地,快转过身去!”

“你会意错了,我见你的水功练得不错,便想教你躺在水中可以睡觉的办法,你还记得吗?在万松山庄之时,有一晚,你看到我躺在水里,惊异得叫起来……”凌起石说。

“记得!记得!”吕玉娘抢着答:“你几时可以教我,现在行不行?”

“现在怎么行,我要先教你在陆地上练好龟息功,让你不用呼吸也能活着,然后才能练水中的,你要练,我得先告诉你基本功夫,等有了进境再一步一步的练下去,这才能练成,怎可以说练就练,如果这么容易,个个都会练了,还有什么稀奇!”

“那么,你先教我基本的。”她一边说一边游近湖边走上来,她忘记了自己在洗澡,凌起石见此,急忙转过身去不看她。

吕玉娘见他转身,也发觉了,不禁惊呼,满脸发热,急急穿上衣服。

她抱怨凌起石看她,捏起粉拳打他,自然,她不过作状遮羞,只是轻轻打他,凌起石却感到浑身舒坦,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。

凌起石不自禁地搂着她,想亲她,她把他一推,向湖中一指,笑说:“你还不下去洗澡!”

凌起石恍然大悟,说:“好,由你把风了。”他再亲她一下,便向湖中走去。

这一夜月光甚明,凌起石在湖中游来游去,吕玉娘在湖边把风,她却不好意思看他。不一会,她听到凌起石叫道:“玉娘,你去找些树枝把火生起来,我们还没有吃东西呢!我现在给你捉两尾鱼上来,我们烧着吃,好吗?”

听他一说,吕玉娘也觉得饿了,说道:“好吧,你快些上来。”

一会,吕玉娘生起火,凌起石果然捉了两尾鱼上来,她就烧着吃。但凌起石却不用烧,撕开生鱼就食,他说是在过去山洞早吃惯了,只会觉得甜,不会觉得腥的。他叫吕玉娘试拭,她不敢,宁愿吃烧鱼。她咬了一口,便叹口气说道:“味道是不错,可惜役有盐,也没有油,假如有油盐,一定更加好吃。”

“油就没有了,盐却有,你看,这是什么?”凌起石从袋中拿出一个小瓶,是炒过的盐,还带一点辣味。

吕玉娘洒了一些到烧鱼上,吃起来更加好味道了。

这一夜,两个人在月光下谈谈说说,直至月向西下才歇息。

第二天,一觉醒来,天色甚佳,两个精神也甚佳,他们便又起程了。

不料午后天色大变,密云满天,狂风怒吼,一声暴雷疾发,骤雨急降。凌起石他们正在途中,前不能靠村,后不近店,既无庙宇,又无茅舍,根本投有地方避雨,两人就在雨中疾驰。

凌起石突然长啸一声,索性高歌起来。

吕玉娘对凌起石的歌声甚为欣赏,他们在雨中行走,吕玉娘笑道:“大哥,过去我常听人家说落汤鸡,现在我才真正领略到落汤鸡的滋昧,你是不是?”

凌起石笑道:“不,我在小时候就尝得多了,那时候,我很怕雷声,遇到大雷雨,我就会躲在老虎的怀中也不敢动了,那些老虎和我很要好,只怕它们已经忘记我了。”

“别想老虎了,你看,这里已经是富源县了,我们要小心了。”吕玉娘说:“大哥,我们现在怎样?住旅店还是住庙?”

凌起石想了一想,道:“住店,我给他个明刀明枪,挑明来。”

“什么了你要挑明来?就凭我们两个?”吕玉娘有点不相信地反问。

凌起石点头道:“不错,我们挑明来。”

“为什么?我不相白。”

“道理很简单,兵法有云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,我要把对方弄得晕头昏脑,虚实莫测,真假莫辨,这样,我们便可以乘机出击了!”

“你说得也有道理,就怕我们两人实力单薄,双拳难敌四手,到头来反要吃亏!须知这次我们责任甚重,只许胜不许败,所以非要加倍小心谨慎了。”

“不要紧,你放心好了,我早已想到克敌制胜之法了,只要我们按照计划行事,就可胜利的了。”

“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,我听你的。”

“你真是我的好妹妹!”凌起石笑说,并伸手搂住她的腰行走。

吕玉娘轻轻把他推开,道:“你看这是什么地方,若给人看到,羞死人了!”一脸羞笑。

凌起石道,“好,我们找个地方歇息吧。”

“走吧!落汤鸡!”吕玉娘失笑,催马疾行,凌起石在后跟着,两人直趋富源县城。

那时候,富源并不很旺,城中的店铺也不多,时近傍晚了,风雨又大,路上少行人,更少客商,城中的商店多已关门了。

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冒雨投宿,大出客栈主人意外,那伙计听到马蹄声,探头外望,见有客人来,立即被上蓑衣出门相迎。

“小二哥,可有上房?”凌起石问伙计。

伙计一连几声说有,并请他们下马。

伙计带他们去看房,所谓上房,其实极为普通,吕玉娘一看就皱了眉头。凌起石低声说:“这是山城,有这等地方已很不错了。”吕玉娘朝他一笑,便不出声了。

睡前,凌起石向伙计打听黑石湾在什么地方,伙计陡然变色,他知道凌起石是去黑石湾访楚天南的,态度变得非常冷漠,但他还是把去黑石湾的路线告诉了凌起石,至于凌起石探问黑石湾的内情,他就一问三不知。

第二天,她们依照店伙计的指示去到黑石湾,果然看到一座规模壮观的翠石庄。由外表看,这座庄子是十分威武壮丽,比好些庄子都更具气派。

吕玉娘轻声赞道:“这庄子真有看头,比我们的万松山庄更为宏伟壮观。”

凌起石道:“但是,这却是一座藏污纳垢的地方,庄子的主人和万松山庄的主人是无法比较的。”

“谢谢你看得起我爹。”

“不用谢了,我是赞我的爹,我也沾光不少呢!”凌起石笑说。吕玉娘明白他的意思,轻轻打他一下,脸泛娇羞娇笑。

凌起石和吕玉娘这次西行入滇,沿途实在有许多乐处,为过去单人匹马或与其他同行时所无,一对情侣同行,自有其说不出的快乐。他们到黑石庄前,却不急于入庄。也不用闪闪缩缩回避。因为他们决定挑明拜访,自不同于偷袭。可是他们来到庄外,却感到奇怪了。他们都发觉,以楚天南的为人,必有不少仇家,怎会如此大意,庄外全无暗桩?他们已经到了闸前,闸是关上的,这已经出奇了,光天白日,一座雄踞一方的黑石庄,怎么把闸门关上?他拍门,门内又无人应,这就更奇了。

“大哥,你觉不觉得诺大一座庄子,怎么如此静,会不会有什么诡计阴谋?”

“很难说。”凌起石道:“谁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?既然静得异常,我们便要多加小心了!”

“闸门既然关上,庄内又无人声,我们把它当作陷阱,小心应付无害处!”

“庄内若果无人,我们如何入去?去干什么?”

“本来,我是准备光明正大,挑明了入去的,现在庄内无人,我们只好用老办法,要翻墙入去了!大约这是命中注定,我总是要用偷偷摸揍的方法入人家的地方,真是有点奇怪!”

“那么,我们入去吧!”

“等一下!让我再想想!”凌起石靠在闸门外那株桐树默默沉思,吕玉娘不去打扰他,独个儿在闸门查看什么,看得非常小心,有时站立,有时蹲低,有时弯腰,有时仰望,姿态不一,看了左边,又看右边。那么精细的观察,简直如人家研究古董或字画,连一点点小物品也不肯放过。她查看了一会儿,见凌起石向自己走来,使迎上去道:“大哥,你想到什么了?”凌起石道:“你先说,你看到什么了?”

“我发现木桩下有被挖掘过的迹象,至于是否有目的,我却看不出来。”

“是有计划,有目的的!这是楚天南的阴谋,也是他所以回避的原因!”

“我不明白,你说明白点好不好?”

“事清明显不过。他埋下了火药,布下机关!等我们到来,解动机关,火药爆发,我们便活活给炸死。烧死!你看到的可能就是他们埋火药的地方,也可能是故布疑阵。迷惑我们,总之,不会是好事!”

“你这样肯定?”

“我相信是这样!”凌起石肯定地说:“狼外婆宴客,当然不会有好宴!”

“那么我们现在怎办?”

“不要紧,我自有办法应付,你跟着我,要留意我的动作!”

“好的,我跟着你就是!”

“你跟我来!”凌起石的身向闸的左边绕走,选定地方后一把抓着吕玉娘手腕,道“起!”一扯,两个人向上跃起有四丈来高,越过围墙,直入墙门,一望,都吃了一惊,一股冷气直袭心头。

原来他们看到庄前大空地的木桩上挂有十多具尸体,给人以阴森感觉。

“大哥,这姓楚的是太可恨了,找到他,我非杀掉他不可!”

“这个当然,我不会阻止你的!从这里走!”他一指,便从那个地方跃上瓦面,再入庄内。

凌起石当然未到过这个地方,但他却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,入了庄内就转左转右,穿房入室。

吕玉娘大感奇怪,道:“大哥,你怎么好似对这个地方很熟?你以前到过?”

凌起石摇头道:“不,我怎会到过。”

“但你对这个地方很熟。”

“我不是对这个地方很熟,而是对地方的布置很熟,它依照九宫七煞建成,我曾学过这个阵式,所以对它很熟。”

吕玉娘问道:“九宫八卦阵我听过,九宫七煞阵我未听说过,不知两者中有什么异同之处?”

凌起石正要回答,突然停止不说,脸现惊疑之态,旋又冷笑道:“好家伙,居然还给我要花招!”

他身子侧转,突然朝一面绘有一株老松树的墙壁走去,在一个松节上用手一按,另一面墙壁上便出现一道门,这一切,看得吕玉娘目瞪口呆。

吕玉娘半信半疑的走向门口去,凌起石急忙叫道:“玉娘,止步!”说时还向她推出一掌,吕玉娘被推开了两步。

凌起石再向门口三尺左右的地方打出一掌,掌势用实,门内与两侧,还有上面都有疾箭射向那个地方,如果刚才不是凌起石及时把她推开,她骤遇此变,只怕避得门内的也躲不过两边的,就是连两边的也幸而躲开了,也未必躲得过头上射下来的三支疾箭,那就不死也会受到重伤。吕玉娘目睹这一骤变,哪有不感激凌起石,她脱口叫了声:“大哥!”

凌起石责怪她道:“我叫你跟着我,注意我的行动,你怎么忘了?这是十分危险的,怎可以拿生命去作要,刚才如果我眼睛看慢一点,我们都要遗恨终生呢!”

凌起石这话说得很重,吕玉娘是官家小姐出身,自小便在父母,特别在乳娘疼爱中长大,几曾受过如此责备,就是和凌起石一起时,她也没有受到如此重的责备,因此,她一听之下,儿乎忍不住发小姐脾气了。及至念头一闪,想到刚才凌起石那焦急的表情,与他关怀的目光,觉得凌起石的责备,实在是爱意深邃的证明。吕玉娘明白到这实在是凌起石关心和爱护她,因而感到一阵心甜,她扮了个鬼脸向凌起石道歉。

凌起石叫她以后不要再乱走,要小心跟着他,吕玉娘连声答允。

这一座黑石庄占地甚广,房屋甚多,凌起石与吕玉娘一面要小心提防暗算,一面搜索,先后找出好几个地牢,放出了二十多人,有本地人,有江湖人物。凌起石叫他们快走,否则,楚天南的人回来就要没命了,于是各人都是怕夜长梦多,匆匆离开黑石庄。凌起石与吕玉娘却仍然呆在庄中。

他们两人找遍了整座黑石庄了,仍然无法找到楚天南及其党羽,证明他们已经事先逃了。

吕玉娘有点失望地道:“大哥,早知如此,我们不如不来了。”

凌起石道:“不,还是来的好。”

“有什么好?”

“第一,你在天龙山得到了一柄天龙剑,第二,我们在这里救出了二十多人,佛家有言道: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,我们救了二十多人,我们每人差不多造了成百级浮屠的啦!”

吕玉娘忽地一笑,说:“这地方不错,我们今晚不用担心淋雨了。”

吕玉娘见凌起石说话轻松,知他心情已和早先不同了,所以和凌起石说笑了。她说可以在黑石庄过夜,原是出自说笑的,但凌起石两眼一张,目光电射,注视着吕玉娘,道:“对!还是你想得到,我怎会想不起。”

吕玉娘道:“我们真的在这里过夜?”

“怎么?你自己提议的又反悔了?”

“不是反悔,我是奇怪你怎会同意。”

凌起石笑道:“我不是这样说过,你喜欢的,我都同意吗?”

吕玉娘道:“那么,我们睡在哪里?你饿吗?想吃什么?我烧给你吃。”

“不!你跟我来,我们来了总不能空手就走,那太不值得了。”

“去哪儿?你不是说在这里过夜吗?”

“是呀!我没说不走呀!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吕玉娘翘起小嘴了。

“好了,我告诉你。”凌起石走过去,在她耳边说道:“我怀疑楚天南必然留下人在暗中监视我们,我们不走,他决不出现。我们现在走了,今晚再悄悄地回来,出其不意,便会有收获了,现在,你明白啦!”

他乘机亲一亲她的粉颈,她嗔着眼要打他,凌起石道:“好了,别闹了,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取宝贝。”

吕玉娘奇道:“宝贝,什么宝贝?”

“宝贝就是宝贝,你跟着我来就明白了。”

吕玉娘跟着凌起石走进一间精致的石室。室很小,但十分雅洁,正面是门口,另三面摆满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瓷瓶。凌起石逐瓶查着,结果取了几枚老山参,两支人形首乌,一株灵芝和一小包其他药物。吕玉娘对药物常识不丰,不知道哪种有大用,只对一块有红色血丝的石头有兴趣,把它拿走了。

他们离开黑石庄,回到城中客栈,客栈的掌柜与伙计都对他们十分冷淡,吕玉娘心中很不高兴,凌起石却是不加理会。他们回到房中,凌起石用酒把一只人形首乌洗抹干净,十分小心,吕玉娘问他干什么,他叫她坐到身边,一手扳着香肩,一手拈着首乌,把首乌塞进她嘴里,才悄悄地说道:“现在你明白我干什么啦!”

“嗯!”她扭动了一下腰肢。凌起石说:“你不知道,何首乌难得有人形,它不但能助人功力,更能使得人青春长驻,童颜黑发,永保不变。今天能一下子获得两支,实在是奇迹,你吃了,我再助你练一会功,不出三天,你的功力便会大增了,还有时间,我们初更之后起程还不迟。”

吕玉娘细嚼首乌,昧道有点苦涩,本不好吃,但想到能青春长驻,便心甜如蜜,苦涩也变为香甜了。

天色全黑了,他们又出客栈,掌柜与伙计心想:他们一定又是去干伤天害理的事,心里暗暗咒骂。

二更前,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已经到了黑石庄,因为白天他们曾经到过,这回是驾轻就熟,自然轻易许多。

但是,也出他们的意外,庄内一间房有灯光,他们才飞身入庄,便引来一阵狗吠声,庄内一间房的灯光也突然熄灭了。

不一会,黑石庄的瓦面上出现了人影,有人而且叫道:“楚庄主,你这是算什么?乌灯黑火的,人出不见一个。”

这个人指名求见楚天南,口出怨言,颇出庄内人意外。当来人说到第二遍时,有个人开声了。他说:“你要找楚庄主?来迟了!庄主不在这里,请吧!”

“什么?庄主不在这里?他约我来的,却自己走了,这是哪一门子道理?你说,他去了哪里?”来人很不客气,大约身份不低。庄中那个人道:“阁下曾与庄主有约?请问阁下是哪一位?几时与庄主有约?谁订的约?”

来人大咧咧地说:“楚天南给我一封信,约我前来,说是有要事相商,是什么事,他在信上没有说明,我倒也不知道!我是威宁方海龙,你可听说过?”

庄中那人马上现身,恭敬地说:“原来是草海龙爷,失敬,失敬!龙爷请进!”他很快的就燃上了火,给方海龙引路,并且扬声叫人暖酒。但一路上仍然是冷清清的不见其他人,方海龙讶然道:“庄主真不在?”

“龙爷请原谅,庄主实在不在!”

“你是庄主的……”

“我是庄里帐房,小姓舒,贱名远志!”

“舒远志?”方海龙重复着说,顿有所悟的问:“可是江湖上称为摘星手的?”

“那是朋友开玩笑的,龙爷千万不要见笑!”

“原来你就是摘星手,失敬,失敬!”方海龙朝对方一揖,显出他对摘星手的重视,他和摘星手客气了一番,坐定后,方海龙道:“舒兄,楚庄主不是一个如此失约的人,他约了我来,自己却走了,庄中又只有你舒兄和很少的一两个人,其中可是发生什么事故?”

“不错,这里发生了大事,庄主不能不走!而且走得仓促,以至无法通知你!实在抱歉!”

“贵庄发生了什么事?可以说给我听听?”

“当然可以。”舒远志说:“龙爷可听说过江湖上年来才冒头的凌起石?”

“听说过,他三年前曾大闹京师,后来突然失踪,许多人都以为给人害死了,不料半年前他又重现江湖,舒兄说的大约是此人?”

“不错,正是他!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比他更年轻的女子!”

“听说是个京中名妓,不知可是?”

“最初的一个是,现在的不是了!”

“哼,他倒风流呢!不知现在的是什么人?”

“还查不出来,但知他们同行同宿,形同夫妇,相信不会是好人家的女儿!”

“这个当然,如果是好人家女儿,怎会跟他在一起?”

“她的武功怎样?比姓凌的如何?”

“还不清楚,相信不会太差,否则,姓凌的也不会看她在眼内!”

“你庄主和他结了怒?他来寻仇?”

“正是!听说他这几天就到,庄主怕吃眼前亏,先避开了!”

“他真会来!这消息……”

“他已经来了!早间才走!”

“他来过了?你……”

“我躲起来,他们找不到庄主,申牌初已经走了。”

“舒兄,不是我背后废活,你们庄主也太胆小了,凭他楚天南这个名号就可以吓退不少江湖人物呢,何况还在黑石庄?还有他那三十六手天南鞭法?竟会害怕一个出道未久的小子,真也太胆小了!不是我方海龙夸口?假如他再来黑石庄,你瞧我怎样对付他吧!”

“你真有这个胆,要不要我去把凌大侠请来和你见面?”一个山东口音的老头突然插上这一句,舒方两个听得愕然失色。

方海龙确不愧为草海之王,雄霸草海多年,他给一个突然而来的山东老汉吓了一跳之后,立即又能平静下来,冷然喝道:“什么人鬼鬼祟祟偷听我们说话?有种的就站出来说话,不要再躲在一角扮鬼扮怪!”

山东老汉哈哈大笑,笑声激荡,声震屋瓦,灰尘飞坠,宿鸟惊鸣,直如雷鸣,声势慑人。方、舒两个相顾失色,不知老汉是什么人,竟有如此深厚内力。

山东老汉道:“方草蛇,你这话最好是对姓舒的说,他不是躲了半天,直至人家走了才敢冒出头来。方草蛇,我告诉你一个消息,也可以说是提醒你,假如我没有听错,凌大侠与吕女侠不出顿饭时光必会赶到这里。”

“你怎会知道?你们是一伙?”方海龙问。

“我们不是一伙,非友也非敌,若果是友,我会马上把你抓下来等他发落,也不会提醒你,若果是敌我会和你联手对付他们。我是一个惯于独行独断,不受任何控制与影响的人,我所以知道,因为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,所以我知道你们这里会有人,我先他们起步,跑得也比他们快,所以我先到了,不过,你如不信,可以等一会见,他们马上就会来到了。”

山东老人说得是如此肯定,对方倒不敢漠视,但面子悠关,亦不愿太过示弱,所以仍然口硬,说不怕。

山东老人冷笑道:“那好吧,算我老头儿多嘴,说错了请勿见怪,我根本是局外人,何必强自出头,自寻烦恼,不如站在墙头看热闹来得合算。姓舒的,你小心了,凌大侠与吕女侠已经来到庄外了,再见吧!”语音一完,一切重归寂然。

方海龙见对方有退走状,急忙叫道:“老兄且慢,我还有事请教。”

“不,迟了,我不想因为你而和凌大侠作对,你还是自己打主意吧!”说完,山东老汉告退了。

舒远志此时心情极乱,无法集中精神思维,他怔怔地看着方海龙,似乎他的生命要依靠方海龙去保护,自己己失去自卫能力了。

方海龙再叫了山东老人几声,却听不到回话,他本来不想再和他打关系的,但现在又改变了主意,可是已太迟了,他再见不到山东老人回答了。

突然,有个年青人回答道:“什么人在此大呼小叫?快出来见我!”语音清晰,中气十足。

“好大的胆,你是谁?我还没问你,你倒先来查问我起来了!”方海龙有些气愤地说。

“咦,奇怪!你可是姓方?”年青人诧异地问。

他这么一问,方海龙也诧然了。他甚少离开草海,怎么这个年青人会知道他姓方?他为此而惊异,反问:“不错,我姓方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到过你的地方,见过你,不过你没有见到我,姓方的,和你一起那个是谁?一脸奸诈相,是你的朋友?”

“他是这里的主人,姓舒……”

“原来是他,他还不是这里的主人,他是这里主人的奴才,是这里的看门狗,他是个阴险奸诈狗奴才,我是来找楚天南的,姓楚的既然不在,就只好找他的狗奴才算帐了,姓舒的你好意思扮乌龟,缩头不动?”

舒远志虽然心怯,到底是管家身份受不了侮辱,拔刀而起,喝道:“快来送死!”他飞身窜上瓦面,刚站定,一缕寒风疾射他背心,他反应奇速,反手一刀劈后,身形也是回转,目光所及,对方竟然是一个女子。

舒远志从对方的身形容貌,证实山东老人所说的句句是真,对这个山东老人的身份更感到神秘了。但他无暇细想,他扬刀向对方一指,喝道:“你姓吕,绰号天龙女是不是?快说个明白,免得自误!”

“哼,你还是小心自己的狗命吧!”她的剑已收回,不屑的目注对方。

她这神气看到舒远志眼中,当堂怒火攻心,忿然骂道:“臭裱子,你敢小看我,你是什么东西,你们孤男寡女在一起,还能干出什么好事?”

舒远志盛怒之下,辱骂吕玉娘发抖。她不再说什么,挥剑就刺,剑走偏锋,斜出旁位,刷的一声就刺到舒远志的右肋。她眼见他方手握雁翎刀,却偏要攻他的右肋,实在不合情理,所以出乎对方意外,反而有点失措,本能地就先退右足,同时沉手挥刀,向下疾斩,刀光过外,刀剑相交,舒远志感到手中刀轻了许多,心知有异,刚俯首下望,已听得屋下面传出“铛”一声响了。

屋下铛一声响,舒远志也看到自己的雁翎刀尖部分给削去了一小截,刀尖变得更尖,刀锋却是变得不锋了。舒远志吃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。他自己知道,这柄雁翎刀虽然算不得是宝刀,却是十分锋锐,跟了他三十年了,不知毙伤过多少成名人物,也碰上许多宝刀宝剑,都能保持完好,可见其实在不平凡,想不到此刻与吕玉娘交手,第一招就被削去了一截,这是不吉之兆,怎叫他不心慌?他想到武林中常常听到的一句“刀在人在,刀亡人亡”,胆寒股栗了。

吕玉娘恨他粗言侮辱,半点也不放松,一招用完,略为一顿,便发出第二招,剑光如电,疾射对方的心窝,剑风劲锐,隔在半尺以上,舒远志已经感到冰寒刺痛了。

舒远志有过第一招经验,再出不敢轻敌的了,他滑足一点,横掠数尺。

吕玉娘似乎料到他有此一着,衔尾直追,如影随形,半步不慢,舒远志足刚沾地,寒风已射向脑后“风府穴”,冰冷得似要凝结他的血液了,使他站足未稳,慌不迭的再退再凝,全无还手之力,这现象是他事前所料想不到的。

舒远志一闪再闪,一避再避,仍然摆脱不了吕玉娘,又恨又气天惊,终于把心一横,挺身以待,似乎不惜一拼。他不再退,紧握刀柄,劲贯刀锋,把吕玉娘的来招硬接下来。他以为早先所以吃亏,由于自己大意,并非技不如人,可是刀剑再次碰在一起,他的钢刀再给削去了一小截,他知道了对方的功力实在不弱于自己,但对方的剑则远胜自己,这样拼搏,终究是自己要吃亏的,便没有胆再打下去,想到逃走了。

他在瓦面上,奇怪方海龙何以久久不肯上来助他,对他产生反感,认为他不够朋友,这样一想,更无心恋战了。

但是,吕玉娘如何肯放他逃走,两次硬拼之后,她测出他的功力不外如此,便再无顾虑,放胆展开攻势,使出穿花绕树身法,身形如电闪星流,掌剑并用,忽而剑光骤至,疾射面门,忽而掌风似浪,摹然涌向后心,虽然在瓦面之上,亦无碍她身法施展,而且身法越来越快,出手越来越密,真使舒远志防不胜防,到此他才知道对方所以成名女侠,实在是名不虚传。

他连连失招,被刺中两剑,钢刀丢了,穴道被封,连求死也没有机会了。

他成了吕玉娘的俘虏,被活活抓住了。

吕玉娘把舒远志押入厅中,舒远志几乎昏了过去,因为他看到方海龙呆然坐在椅上,不言不动,对他被押入来,看也不看一眼,有一个青年则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,看到他们入来,笑着站起来,道:“玉娘,你真行,居然能把他活捉了!”

吕玉娘一笑说:“你抓了个活的,我总不能只抓个死的呀!”

凌起石道:“不,你说得不对,你抓到的是活的,我抓的才是死的。”

“怎么?你把他杀了?”吕玉娘失惊地问。

“还没有!”凌起石说,“本来,杀了他也值不得大惊小怪。不过,他这个人并不太坏,还罪不致死!而且,他患了重病,我若不替他医治,他最多也只能活半年。”

“你救了他?”吕玉娘问。

“还没有,我要看他的反应如何才作决定,弛自己还不知道有病。”

“你现在打算怎样?”

“十分简单,我们要找的是姓楚的,他跑了,就得在他们身上要人。玉娘,你先问问他,姓楚的去哪里?看他怎么说。”

舒远志还充硬汉,不肯说,吕玉娘要杀他,他更粗声大骂,凌起石道:“他自己找死,我们不必为他惋惜,还是让方海龙对付他吧!”

凌起石解开了方海龙的穴脉,他两眼一张,直视凌起石道:“你说我患了重病,半年内要死?真有此事?”

凌起石似乎料不到他能听到的自己的话,为之一怔,旋即哈哈大笑道:“姓方的,你倒装得真象啊,居然能把我瞒过了,你有这份能耐,我十分佩服!不过,你患重病,这是事实,按我估计,你最多只有半年命,但我对你的功力估计不足,我愿意更正,你大约可以活到九个甚至一年,但绝不会超过一年,除非你另有奇遇,比如碰上名医,或者遇到克制你这病患的药物。”

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有重病?”

“我当然有证据,玉娘,请你给我到上面把风,看看有没有敌人偷袭。”他把吕玉娘支开之后,对方海龙说:“如果我没有看错,这两年来,你对房事必定力不从心,这事,你自己比我清楚。”

方海龙陡然变色,起立,向凌起石跪了下去道:“凌大侠,希望你能救我!”

“你起来!起来!”凌起石扶起他道:“我既然肯告诉你,自然也准备了救你,你也不用急,这种事,急是急不来的,而且越急越糟,你站起来,调匀气息,让我替你把把脉,再想办法。”

方海龙如言坐了下来,凌起石一边替他把脉一边和他聊天,渐渐,他也变得轻松了,方海龙情不自禁中把病源说了出来。

凌起石并不置可否,等他畅所欲言,然后才告诉他道:“方前辈,你把事情弄错了,你不是身体虚弱,恰恰相反,你是健康太好,如果你肯相信我的话,照我的话去做,不出一月你就会见功,你信不信?”

“信!信!凌大侠,你请说。”

“方前辈,你不必再理会姓楚的了,你也不用助我一臂之力,我自信还可以对付得了他。”

“是!是!”

“你天亮之后就回去草海,以后除了鱼类之外,要少食肉类,多喝浓茶,戒食蛋类,我再替你开张药方,你连服十天,然后隔日再服十次,便可见功了。”

方海龙听得凌起石可以治好他的病,使他能够重享闺房之乐,他感到无限高兴,立即请凌起石给他开药方。凌起石也不留难他,给他马上开了三张药方,说明先后次序及服食方法,然后便马上替他施针炙术。

吕玉娘在瓦面上问:“大哥,看不到什么人,我可以下来吗?”

凌起石说:“你多耽一会吧,等一会,我会通知你下来的。”

“好的。”吕玉娘说。

舒远志站在一旁,手不能动,足不能动,但可以说话,他说凌起石胡说八道,存心是要害方海龙,又说他的药方乱开,更说他的针灸会害人。

但方海龙知得比任何人更清楚,何况他还想到,假如凌起石要害他,不过举手之劳,何必做如许多手脚?还有,他此刻杀了自己,正是人不知,鬼不觉,何必留下后患。方海龙想到此,他恨舒远志挑拨,把他臭骂。

凌起石的针灸术是一流的,他运针如飞,认穴准确,手起针落,深浅无不恰到好处,方海龙过去未受过针灸,以为必然十分痛楚的,怎知不及蚊刺蚁咬,有时根本不觉得痛,及至凌起石把针拔出之后,他顿觉浑身松快,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觉。

他吐掌运劲,功力依然,不由的哈哈大笑说道:“凌大侠,你这手艺太神妙了,使我顿开眼界。”

凌起石忙道:“万前辈过奖了,说到手艺,我仅是小儿科而已,比之家师,相去不可以里计,若与前人比较,更难望其项背,中原的医学与武学都是使人莫测高深的。我不过是后辈小子,算不了什么!”

“凌大侠所说也许真实,但在我眼中,你已经是很了不起,我前所未遇到的人了。”方海龙至诚地说。

凌起石笑道:“方前辈,这是药方单子,你照方服食就可以了,我在上而写的服食次数,你不必太过重视,多服一两次,或少服一两次都无碍,这是调理脏腑的和平药,以后你仍可按五日一次十日一次的服下去,到了你自己觉得不需要的时候,便可止服,过了一个时期想服了,又可以再服用的。你唯一要注意的是,短期内不可食肉类及补品,以后也不要多食,同时,房事要有节制,不能过频,否则,生机追不上消耗,任何药物也无法生效,这两点,你千万要记住,但愿我有空到来拜访时,听到你已经恢复的好消息。”

“凌大侠,你一定要来,我欢迎你来,你的那位朋友……”

“她是我的未来妻子,我们已经订了婚,将来我们会一起拜访你的。”

“好!好!太好了!凌大侠,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,你们结婚时我大约很难有机会参加你们婚礼的,这儿我先送新娘子一点小玩意,当作贺礼,谨是表心意而已,希望你不要拒绝。”

“不!你还是给她的好,她这个人个性倔强,她喜欢的就会收下,不喜欢的便不会受,至于礼物本身的价值倒不计较,收与不收是在乎她对礼物的喜欢与否,有时我给她买点东西,她也不肯要的,所以,她收与否,方前辈不必介怀。”凌起石说完便把吕玉娘叫下来。

方海龙向她邀请在先,希望她将来能和凌起石去草海玩要,吕玉娘答允了,说凌起石去她一定去。方海龙再向她表示到时恐难有机会参加她的婚礼,先送礼,请她收下,说得她脸色绯红。

吕玉娘其实早就听到她们的谈话了,不过少女到底还是少女,方海龙如此面对面的送礼,她还是羞不可仰,感到脸热。

方海龙怕她拒绝,说:“这不是好东西,但很好玩的,希望你喜欢。”他解释,并且当面加以教导她玩的方法。

吕玉娘看着那两颗不算大,却十分圆亮的珠子在一只盒子内不断互相碰击磨擦,发出微弱,但十分悦耳的声响,不禁有点喜欢,却听得凌起石道:“方前辈,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正有用处,怎么用来送礼,我们虽是初交,但均是以诚相待,我看你还是留着的好,将来我们到草海拜访你的时候,见到什么喜欢的,不会给你客气的。”

方海龙听得脸色泛红,颇有点尴尬。但他却说:“凌大侠,你知道它的功用,我也不用瞒你,我自己还是留有的,我的草海就产这种东西,我若果自己没有,说真的,我舍不得送给你们,这东西有个好处,你用它的时候,有声,不用它的时候,它不会有声音,你说不会和我客气,就不必推辞了。”

“这珠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,但从它的声响我明白到它的用途,我也听家师提到它,想不到今日见到它。”凌起石说。

“这珠子并不难找,草海每年都有出产,但似这样的圆亮,又配成一对的,着实不容易,不过,对我来说、要配一对这样的珠子也不算困难。”方海龙自豪地说。

“我完全相信,因为你是草海龙王!”凌起石转脸看吕玉娘道:“玉娘,方前辈的话你也听到了,他是送给你的,喜不喜欢,要不要,你自己决定好了。”

“方前辈,谢谢你!”吕玉娘把珠子收下。

“吕大侠,你要这样把它们隔开才行,不然,磨擦得太多,是会损毁的!”方海龙把盒子的上盖轻轻一旋,当中便现出一片薄薄的鱼鳞,把两颗珠子分隔开来,声音也顿时消了。

舒远志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内,听到耳中,他更知道,方海龙送给吕玉娘这一份礼物,原是送给楚天南的见面礼,想不到楚天南逃了,形势大变,原是敌人的凌起石却与方海龙成了朋友,方海龙把礼物送给了吕玉娘。不过,舒远志虽然知道这一切,知已无机会传出去,他在方海龙离开之前,给方海龙杀了。

方海龙是带了三个人一起来的,他那三个人都给凌起石制服了,睡了一夜,第二日醒转,方海龙却又把他们带回草海去了。

方海龙走了,黑石庄又只留下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人,吕玉娘问道:“大哥,我有点奇怪,你怎会忽然改了主意,放过方海龙的?”

凌起石笑笑说:“这不但你觉得奇怪,我自己也感到奇怪,不知怎的,我总觉得他与我之间似乎是有一种微妙的关系,我几次想下重手,都在最后时刻感到心脉剧跳,这对我来说,是一种少有的现象。我说不出是什么原因,但肯定其中必有原因,因此,我终于放过他,还给他治病,更说将来去拜访他!”

“你是去追查原因?”

“不错,我是去追查原因。”

“我还有一点感到奇怪,这两颗珠子虽然确很圆亮,但并不大,何以方海龙似乎对它十分宝贝,拿来送礼?”

“玉娘,这不是普通的珍珠,它叫做爱情珠,又称消魂珠,是专供给人家夫妇寻欢作乐时助兴的,我想不到他舍得送给你。”

吕玉娘听得娇脸绯红,笑骂:“你胡说,人家方海龙怎会如此混帐,你自己坏,胡说八道。”

凌起石却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一点也没胡说,刚才你没有看到我说他正该留着自用,他脸也红了?他不是尴尬地说自己还有?那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改口要回去!”

“嗯,是了,他患的是什么病?我看他很健康嘛,怎会有病。”

“他患的主要是心理病,其次是早年必定纵欲过度,引起身子虚弱,引起心理负担。后来吃的补药不少,身子是补的强了,心理威胁却未悄除,于是变成阳篓,越不行就越是补,越补就越不行。我先告诉他病源,再解除他心理负担,他回去之后,就可以再重享闺房之乐了。”

“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就是什么都懂。”她不自禁的红了脸,两眼特别明亮。他看得一惊,立即捉着他的手,揉动她的灵台穴。

吕玉娘本来已放软身子靠在他怀里,穴道受了刺激,目光渐渐收敛,身子也站直了,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知怎的忽然感到困倦,恨不得马上睡一觉。”

凌起石道:“这是很自然的事,我们已经好几天不曾好好睡过觉了,想睡觉且很自然的,横竖这几没有别的人,我们就睡一觉再走也不迟。”

“在这里睡?你不怕黑石庄的人回来?”

“我不怕他们回来,你怎么不说,我就要他们回来,怕他们不回来?”

“我说不过你,不跟你说了。”她放眼四望,似乎找寻什么。

凌起石已知她心意,对她说:“来,有现成的,包你睡得舒服。”

“我也记起了!”吕玉娘记起在搜查的时候看见到一个女人的睡房,布置得很精致,便凭记忆去找。

凌起石说这地方是按照阵图布置,随时有被迷的危险,叫她不可乱来,她不听,几乎给暗箭射中,这才不得不跟凌起石走,并且说要跟他学习阵法。

他们两个都歇息了好几几个时辰,直至午后才离开了黑石庄,回转客栈取马。

这一回,掌柜的态度大变,对他们非常殷勤,烧了最好的菜给她们吃,弄得他们莫名其妙。后来有几个人相继向他拜谢救命大恩,他才明白其中因果。

原来他们在黑石庄救出的二十多人当中,有几个是本地人,其中有一个便是这间客栈掌柜的哥哥,他回来一说,掌柜的觉得救出他哥哥的两个年轻人,和自己的客人十分相似,而且,这客人曾向他们打听过去黑石庄的路,他错误会他们是去投奔黑石庄,想不到他们却是去找黑石庄算帐,因此,对他们感到歉意。

凌起石告诉他们,楚天南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逃了,为此,他劝他们要小心,黑石庄的人会再回来作恶。他说要继续去找寻楚天南,直到找到为止,所以不能久留。说完便走了。

在路上,吕玉娘道:“大哥,你以能到过昆明没有?我想在昆明多玩几天,游游弥海,游游滇池。”

“好的,我们游罢昆明之后,还可以到石林去看看,嗯,对了,我们可以在石林练几天武功,到石林去练乾坤大法,是最适合的了,只怕除了石林之外,再难找到第二个比它更适合练乾坤大法的地方了。”凌起石说时目光闪闪,似乎十分兴奋。

吕玉娘早就听说过云南有石林,怪石成林,怪异百出,大小不一,高矮不一,人在石林外,会觉得气象万千,人在石林内,会觉得如入阵图,迷失方向。凡到过石林的人都会觉得石林是鬼斧神功,世无其匹。但是,她虽然听过如此说法,却未目击,此时听得凌起石说游罢昆明之后便跟她到石林去游览与练功,不禁大乐,欢然道:“那太好了,我正要见识这石林!”

凌起石道:“讲到游览,要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,只怕不睡觉,毕此一生也难踏遍呢!只看机缘,再考虑其他吧。比如这次到昆明,游石林,就是机缘,假如不是到黑石庄,怎会无端到昆明来?”

吕玉娘说:“你说机缘,我完全同意,就是你我能够相识,也是机缘!你且说,有哪些地方值得去游览的?”

“值得去的地方太多,譬如桂林山水甲天下,峨嵋天下秀,黄山看云海,泰山观日出,西子湖浓妆淡抹总相宜,钱塘江万马奔腾潮涌,龙门天险,三峡猿啼,要说的实在大多了,要去的一样多,说是说不完,去也去不这完,还是到时看机缘再说吧!”凌起石神往地说。

吕玉娘豪气地说:“大哥,这儿个地方我都要去!”

“好,只要你喜欢,我一定陪你!”凌起石笑说。

“大哥,你真好!”吕玉娘不自禁的飞身过马,坐到凌起石的背后,共骑一马,撤娇地把脸贴到他背上。

凌起石笑道:“你坐稳了,掉下来可别怨我!”

“你放心,除非你也掉下去,我不会自己掉下去的。”她双手环抱在他腰际,确是十分安全。

两个人虽然是去昆明,但由富源到昆明的路不近,不是一两天可以到的,他们明知楚天南躲在昆明,却断定他不会很快离去,所以路上不用走得太急。

走了两天,忽而山路,勿而平坦,路倒不算难走。这一天他们寄住农家,老农夫见他们是外来人,便劝他们不要走这条小路,要沿官道走,而且,最好过两天再走,不要明天就走。吕玉娘问是什么原因,老农夫叹一口气,说:“大约在五个月前,一伙强盗占了飞鱼山,任何人从山下经过都不免被劫,有的更丢了性命,官兵去剿,连吃几仗之后,再也不敢去了。大约是两个月前,有人看到两个老人经过山下,一样被截劫,但老人把山贼收服了,亦住到山上,从此官兵更不敢去招惹他们了。另从经验所得,一两日内必有毒雾下降,人畜都受影响,我们久住此地,颇有防备方法,但以不出屋外为主,你两位乃外乡人,若在路上,恐难幸免中毒。官道离飞鱼山较远,贼人少有侵犯,所以劝你们两位过两天再由大道走。”

吕玉娘看着凌起石,问道:“怎样?”

凌起石道:“老伯伯的话是一番好意,照理我们应该听从。但我们有事在身,怎能久候!再说,毒雾不会伤得我们的,强盗也未必伤得我们,我看,还是明天上路吧!”

吕玉娘又问:“大哥,你说这是什么毒?不知可有解毒之法?”

“有的!趁现在天色未黑,我们出去看看,或者能找得到,这样,对老伯他们可能会有用处。”

吕玉娘同意,两个便出门去找寻解毒雾的草药。老农夫听不懂他们说什么,以为他们同意他的劝告,很是高兴。

凌起石目光甚锐,虽在黑夜亦能见物,只近黄昏,更难不倒他。他出去打了一个转,已找到五种生草药了,他带回去,原来老农夫也认识三种,另两种不认识,不知道有什么用。

凌起石把每一种的药性解释给老农夫听,并给他写了下来,再教他五种并用方法,老农夫心中却不大相信,及至后用过后,果然功效卓著,广为传播,这是后话了。

话说凌起石两个翌日告辞农夫上路,天色甚为清明,但走不到一个时辰,风云变色,浓乌激涌了。

浓雾遮挡视线,稍远的景物便看不清,凌起石与吕玉娘来到飞鱼山下了,自己还不知道,但他们的说话却惊动了山贼,立即有人喝道:“什么人如此大胆,想趁浓雾偷过飞鱼山,快报上名来,免得自误!”

吕玉娘朗声道:“你听准了,天龙女同石敢当大侠由此经过,你们是什么人,在此何事?也该说个明白,名得自误!”

吕玉娘回答得十分爽快,反把对方吓了一跳,但他们是地头蛇,明知对方不是无名之辈,也不肯示弱,一面派人上山报告,一面留住对方,等候山上指示。

片刻之后,另一个口音的人喝道:“什么天龙女、石敢当,都是无名之辈,快把行囊留下,饶你们一命,若敢说个不字……”

“那又怎样?是不是送你回老家去?”吕玉娘打断对方的话头。

那人突然出现在凌起石面前一丈左右,扬起钢,凶暴暴地以刀尖指着凌起石道,“我看你们一定是奸夫淫妇,偷偷逃亡,却冒认什么天龙女,不过,你们不用怕,只要女的做我们大王的押寨夫人,今后……哎呀!”他话未说完,凌起石飞身一掠,他已惨叫倒地了。

“大哥,你杀了他!”吕玉娘惊讶地问。

“他胆敢侮辱你,死有余辜!”

“你也太鲁莽了。”

“这是他自作自受,怨不得我,他侮辱我,我不计较,侮辱你,我决不饶他!飞鱼山的喽罗听真,快叫你们的大王下山答话,若敢有违,我杀上山去,鸡犬不留,还不快去通报。”凌起石的话不算大声,但却甚远,山顶寨内的人也听到了,相顾愕然,急急派人查问。一查之下,知道说话的人是石敢当,是在山脚下说的,寨内的人更惊了。

山脚离山顶那么远,竟然话声能传到山顶,依然那么清晰,这份内劲,就非他们几个可及,在气势方面,他们是先输给对方了。

但是,他们霸占飞鱼山半年多来,不过始时无人知道而已,及后,半年多可说十分顺利,从未失过威。外传的所谓两个老人,不过是他们的头领所扮,志在壮大声威罢了。

此时凌起石的话,实在吓得他们惴惴不安的。不过,他们总是要去会会凌起石的,否则,他真打上山来,这一仗,只怕吃败仗的不是对方,为此,几位山大王稍微商量片刻,便有老四老三两个匆匆下山全见凌起石了。

吕玉娘看到来的两个都目光不正,爱用斜眼看人,便肯定他们不是好人了。

凌起石说:“你们凭什么在此截劫行人,说,凭什么!”义正词严,声色俱厉。

老四、老三两个注目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,虽然雾大,但距离得近,还是看得十分清楚,看到凌起石不过二十出头岁数,吕玉娘只是二八年华,两个都甚年经,便不相信她们有什么真功夫,及见到吕玉娘长得美,淫念顿生,便不自禁的言以诱词道:“你想知道我们凭什么截劫行人?当然是凭过人的功夫啦!你要不要试试,包保你也赞我们好功夫。”

“哼,耗子跌落天秤,好不害羞!”吕玉娘说,她还不知对方言中有物。

老三听得哈哈大笑,道:“你真是井底之蛙,死守着这个臭小子,怎知道别人的功夫不使得,你若不信,不妨跟我到山上去试一下。”

“住口!”凌起石怒目相向,两道锐利目光直似利箭,看得老三不寒而栗,退了一步。

凌起石目光不移,注视对方,左手缓缓抬起,然后飞快的向老三重穴一劈,掌影一晃,惨叫声起,老三随即跃出丈外,当场死了。

老四深知老三功力不弱,竟受不了对方劈空一掌之力,他看得心寒胆怯,猝然转身就走,狂奔山上。

“大哥,他跑啦!”吕玉娘拟追杀,但凌起石道:“他跑不了啦!”他弯身拾起一粒石子,向迷茫大雾中掷去。

这时候,大雾迷天,丈外已难见物,老四正向山上跑,吕玉娘真难相信凌起石的石子会打得中他,但是,说是也不信,凌起石的石子射出去,立即有人发出惨呼,从声音依稀可以听得出是老四的声音。

这可不能不叫吕玉娘感到惊愕了,问道:“大哥,你看得到他?”

“我?没有呀!”凌起石开心地说,显然带点捉弄她的成份。

她嗔着推他一下说:“你骗人!”

“不,没骗你,我真看不见他。”

“看不见,怎么打得中他?”

“我眼看不见,耳可以听呀!”

“我不信。”

“你不信,我也没有办法,不过,你可以想想,深夜拼斗,一样是看不到,但点穴不是一样十分准确?不过点穴是近些,我打穴是远些而已。”凌起石解释地说。

“好!又算你有道理,可是我们现在怎办?”

“这马留在这里,我们上山去。”

这时候,雾下的更大了,浓众的雾把整座飞鱼山都淹没了,在当时,根本无所谓远近,因为雾太浓,伸手可触,连目光锐利的凌起石,亦仅看见身边的吕玉娘,而吕玉娘则只可看到凌起石是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
吕玉娘惊异地说:“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雾。”

凌起石说:“这不似是普通的雾,这可能是毒雾!”

“毒雾?这么说,我们不是中毒了?”

“别怕,我们有药可预防,你伏在我背上,我背你上山去,我怕他们打下滚石,就难以应付了。”

“我自己走得啦!”

“不!他们可能布下陷阱,一失散就很难照顾了,快伏上来,这儿十分危险。”

吕玉娘有点害羞,但又觉得很有趣,而且,由于这是首次,她有一种异常新鲜的确觉。她兴奋地享受着这种感觉,沉醉在这种感觉中。

凌起石已经上到山顶了,她仍不知道,紧紧地抱着他不放手。

凌起石站定了,吕玉娘仍然伏在他背上,不肯下地,不言也不动。他感到奇怪,低声问:“玉娘,你怎么啦,睡着了?”他不敢说得大声,她却像听不到。

他忽然想到恶作剧的办法,伸手打她的屁股,果然她开声了,说:“你干什么?”

他再打一下,低说:“我的大小姐,好妹妹,已经到了山顶啦,我已听到人声,大约距离不远了,你还不下来?”

吕玉娘伸直了脚,踏在地上,也低声说:“舒服极了,我以为还没有到呢!这么快!”

“你就舒服了,我背着你,可不舒服呢!”凌起石笑着说。

“你轻功好,我又不重,怎会辛苦。”

“没背过人,怎知道不辛苦。”

“那容易啦,等一会下山时,我背你下去,公道啦!”

“真的?”凌起石问。她说不假。

“好,我记住了!现在,我们小心点,随时都会碰上敌人。”凌起石突然听住,并且用力握了一下吕玉娘手腕。她立即明白,他已发现什么了,便也凝神静听。但除了松涛山风之外,什么也听不到。

“大哥,怎么我听不到?”吕玉娘问道。

“禁声,让我听听他们说些什么。”凌起石禁止吕玉娘讲话,吕玉娘见他说得认真,知道不是开玩笑,也就不打扰他。但过了片刻她又低问:“他们说些什么?”

“他们似乎有好几个人,因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,怀疑我们仍在山下等他们下去呢!但有人则认为我们可能偷偷上山,要打下滚木和石头,阻止我们上山,还好我们上得早,平安无事,若果现在才上来,可能真会给他们的滚木和石块撞伤撞死也说不定呢!唔,现在他们决定打滚石了。”

“我们要不要回避?”吕玉娘问。

“当然不用回避,我把他这么一戳,他们就打不了滚木啦!”他的手指在她身上轻轻戳一下,几乎使她忍不住笑。吕玉娘的心情一点紧张也没有,因为在浓雾中。她一切全靠凌起石,自己无须担心。

过了一会,果然有人边谈边走的来到他们身边。其中一个抱怨地说:“阿清,你有无发觉?大王今天似乎是全无勇气,对那个石什么很害怕,你说不是怪事?”

“是呀!我也奇怪,就说现在吧,无缘无故打滚木,不是怪事?将来要把滚木弄上山来,真不如重新斩过一批。”另一个说。

“雾这么大,人那么小,又浓雾……”

“这不是雾,是瘴,所谓山岚瘴气,就是指这些了。山岚瘴气有毒,我们长久以来习惯了而且我们又预服了解丸,自然不会中毒,如果是路过,猝然遇到这等毒瘴,必然中毒昏迷。”

“这么说,那姓石的应该昏迷啦,还怕他怎的?”

“这又不然,武功高强的人抗毒本能就会增强,何况江湖人物,身边总会有种药物,所以,他们不会中毒昏迷。”

“你知道他们会从这条路上来?”

“天才知道!”

“那么,我们为什么要由这里……”

“这是大王的命令,因为这路距山寨最近,你明白了没有。”他听不到回答,突然却有另个男子声音说:“你们白费心机了。”

这个声音来得十分突然,吓了对方一跳,骤然产生的反应,使他骇然反问:“谁?”

“是我!石敢当!朋友,你这滚木不用打下去!”话音未断,一只手指已经戳在对方的晕眩穴,使他很快就晕倒的了。

“大哥,现在我们怎样进行?”吕玉娘笑问。凌起石的手一直搂在她的腰肢,此刻稍微用了点劲,她便很自然的靠在他身上,他说:“我要发一长啸,吓他们一大跳,然后再和他们捉迷藏!”

“你不及他们熟悉地形,不怕吃亏?”吕玉娘提醒他:“打草惊蛇,怕不好吧?”

“不!毒雾迷漫,伸手难辨五指,形同黑夜,我们正好引蛇出洞,伺机出击,总好过进入蛇穴,诸多受制!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手,找个地方静静的待着,等我把他们收拾了之后,再和你一起入山寨去看个究竟,你怎样?还是想躲到哪里?”

“雾这么大,看什么也看不见,我也不知该躲到哪里才好!你说吧,我该躲到哪里?”

“那就不必躲吧!你留神点,我要发啸啦!”凌起石吸一口气,缓缓发出啸声。可是十分奇怪,那啸声似乎不是发自凌起石口中,是发自十丈外一处地方,声音由小而大,渐渐传了过来,震的耳鼓发痛。吕玉娘的内力已经是十分不弱了,也感到耳鼓震荡得隐隐作痛,对凌起石内力的强劲,比她所想像的还要高明许多,心中既感高兴也惭愧。高兴凌起石有此高明武功,足以傲视江湖,惭愧的是自己武功未够水准,配不上凌起石,产生一种自卑心理,这心理是由内心自发的,自然不为凌起石知道。

凌起石这时只留意四周,突然,有个声音在一边说话:“老二,你说,这啸声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可能是姓石那小子发疯狂叫吧!”

“不会,若果是他,怎会叫?你真是太小看他了!你以为他是傻子?”

“大哥说的是,我们分头去找找看!”

“好!你到那一边,我到这一边!”

“是!我们分头找,一有发现,立即通知!”

两个山大王分头去找寻发啸之人,怎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二丈的地方。

凌起石站在原地不动,等待着老大走来,老大不知就里,果然走近了,等到发觉有异,已经是太迟了,无法应付了。

老大一下就给制往了穴道,木然站住不动,老二到另一边去找,走近吕玉娘附近。吕玉娘发觉时,他们之间只在一丈左右。但吕玉娘并未出手,她只是留意着,所以双方越来越近,结果,在相隔不到三尺之际,吕玉娘愤然喝道:“看招!”声发招发,一掌打出,却不用剑。老二也很机警,不接即退,同时打出儿支暗器。

“来得好!”吕玉娘挥袖一卷,把暗器都收了,且立即反打出去。暗器出手,忽传“砰”然声响,火光在浓雾中闪现,惨叫在火中传出。吕玉娘这时才知道自己刚才曾踏在鬼门关前,假如不是及时把暗器掷出去,这一声惨叫可能由自己口中发出,受伤甚至死亡恐怕难免。她细心倾听之下,发觉有人在吟呻,但她不敢冒险,不肯出去察看这个伤看的情况,她怕对方并非受死,只是施诡计,她也怕对方虽然受了伤,却仍有战斗能力,和仍然是可以发暗器,所以不愿去查看,但过了片刻,老二发声求援了。极希望对方伸出求援之手,减轻他的痛苦,也因此,使得吕玉娘心动了。

老二在受伤之后,请求吕玉娘帮助他减轻痛苦,使她心软,考虑是否该冒生命危险云帮他,因为雾太浓,她实在看不清他的情况,他若突施暗算,她是无法应付的。这是关系她的安危,她不能不去考虑。

吕玉娘出身官家,自小就受礼义薰陶,对于邪正之分,分得很清,她又被人尊为女侠,使就想到古往今来的侠士行为,觉得应该在人家有危难时,要加以援手,可是,她十分信服凌起石,但凌起石作事却是相当偏激,根本不理什么邪正,只顾事实,初时,吕玉娘觉得不惯,心理上有抗拒,及经相处日久,却对他深位折服,对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极为欣赏。因为,她考虑了片刻,终于开口道:“大哥,他受了伤……”

“玉娘,你快闪避,他可能用暗器打你。”凌起石及声急叫,吓得吕玉娘来不及回答,双足一点,拔起丈外,飘落也在丈外,足刚沾地,她听到原先站立的地方传出“啪啪”声响。她暗叫一声侥幸,想到刚才自己如不是开口问问凌起石,就贸然出手相救,则此时只怕受伤的是自己了。

四周寂静了一会,却听凌起石低喝:“你还想逞英雄,充好汉,你别做梦了,走!快给我引路。”吕玉娘很快就想到了,不会是别人,一定是给她打伤了那个二寨主。

二寨主实在抵受不住痛苦,愿意给凌起石引路,凌起石也不为难他,给他解除部分痛苦让他走得舒服些。

吕玉娘跟在一起,入了山寨大门,果然别有天地,那是一座很大的石洞。

凌起石刚入石洞就对二寨主说:“你要想清楚点,不要扮鬼装神,免得自己吃苦头。”

二寨主说:“你如果害怕,最好就不要入寨来。”

吕玉娘道:“你若果嫌苦头吃得不够,那就随你的便好了,到时休怪我们不理你。”

“你们是一条命,我也有一条命,凭什么你们这样的宝贵,却瞧不起我,你们不是要踏遍飞鱼山,看个遍吗?快来啊!怎么不来!”二寨主大踏步向前走,走呀走的,他故意一个不慎,踢中地下一根凸起的石笋,身子一倾,向墙壁倾跌过去,吕玉娘本能地一闪,墙上出现一道门口,二寨主就向门口冲进去。

吕玉娘一急,也追了进去,门已关上了,她一急,发出重招,一掌把二寨主打倒,但二寨主伤而未死,一连几个打滚,距离吕玉娘已在二三丈外,吕玉娘急于找寻门口,没有及时杀掉二寨主,二寨主虽然未死,也伤得极重,自料难得生存,便生出拼命之计,把心一横,咬紧牙齿,忍着痛楚,把其中一个机关开动,吕玉娘所站之处突然裂开,她不会想到有此,在毫无防备之下掉了下去。

凌起石在外面又急又怒,想尽办法才弄开石门,只看到二寨主的尸体,却不见吕玉娘,他一可急死了。但二寨主已经死,无法查问,他实在恼恨极了,一轮乱掌,把石洞打得变了形。

浓雾未散,天色未明,飞鱼山在浓雾笼罩中,凌起石的心也给浓雾封闭了,他越想越恨,也不甘心,一次又一次的在山洞内搜查,先后搜查过五六次,仍无结果。

终于在翌日天亮后,他颓然地单独下山,碰上飞鱼山上的喽罗,无一能够幸免一死。这一役,飞鱼山的贼人几乎全部丧生,可说得是惨极。但在凌起石来说,他的损失却是无可补偿的。

凌起石失去了吕玉娘,才知道她对自己的重要。他一步一步走,一点劲也没有,一腔郁怒之气,使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。他觉得什么都不顺眼,树也好,石也好,禽也好,兽也好,一觉得不顺眼就挥掌疾劈,劈树树倒,劈石石碎,劈鸟鸟坠,劈兽兽亡,不管什么东西,只要他觉得不顺眼,就会给以一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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