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丫头说来神色凛然,老妇倒暗吃一惊了,她怕凤丫头真个要去鬼王谷,便安慰她,报仇不必担心,叫老头去帮那小子姐弟就行了。凤丫头点点头同意,老妇便叫老头去鬼王谷暗中保护凌刘两个。老头苦笑说:“这倒是一家古怪的差事,我去保护人家,目的是保留他们的生命,将来给孙女儿报仇!”
老妇不听他诉说,催他上路,他倒听话,略为收拾几件衣服,带了盘缠就匆匆上路去了。
老头熟悉当地捷径,虽然起步迟了许多,倒还是比凌刘两个快了一些呢。他们碰上的时候,凌刘两个已经跟在后边了。
凌起石问老头去哪里,他直认去鬼王谷帮助他们,听得凌起石睁大了眼睛,儿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刘玉凤到底年纪大一些,她想了一想,便问道:“老人家,你去帮助我们,可是老奶奶的意思?还是你老人家的意思?”
“小姑娘,你都猜错了,我去帮你们,不是我的意思,也不是老太婆的主意,是另外有个人要我这样做的!”
“另外有人要你这样做?什么人?”
“哈哈,你是想不到的,不过,你这位小弟弟可会想到!因为他见过她,还和她打过一架!”
“啊,老爷爷!你是说那位小姑娘?”
“不错,正是她!你叫她为小姑娘?你还未知道她的姓名?”
“不知道,我问过她,他不肯说!”
“你想不想知道?”
“如果你老爷爷肯见告,我恭听!”
“如果我不说呢?”
“那就一定有不方便的地方,我不敢问!”
“你真这么想?”
“是的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也有一些不能对人说的话!比如你老人家问过我的恩师,我就不能说。”
“对!你说得有道理!”老头子笑笑说,“这样吧,她的名字,我不知道她高不高兴我告诉你们,还是不说吧!不过,我此来的原因,却可以向你说说的。”
“老爷爷,你请说吧!”
“是这样的!”老头子把凤丫头的意思告诉了凌刘姐弟俩。凌起石倒没有什么,一笑置之。但刘玉凤却问他:“弟弟,你昨晚真和她打过一仗?”
“唔,是真的!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!”凌起石笑说:“我要入睡,听到有人声,我以为有人偷袭,便起身查看,怎料却看到一个比我更年轻的小姑娘偷进了房间,我追过去查看,于是,引起一场误会,打起来了。”他把与凤丫头打斗的经过告诉了姐姐与老头子。
“弟弟,不是我说你,你实在也太鲁莽了!我们寄住别人的地方,一切都陌生,你怎可以胡乱跟人家动手呢?别人伤了你,固然不值,你伤了人家,如何对得起主人?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,你要牢牢记住才好!”
“姐姐,你放心,我会好好记住的!”
“这样我就放心了!”
“老人家,我们此去鬼王谷还有多远?你可认得路?”
“认得!你们跟着我,保错不了!”
“老人家,这事十分重要,你不是开玩笑吧?”
“当然不会!你以为我嫌命长?我还舍不得死呢!阳间井水喝几口也是好的,我怎会开玩笑!”
“那么,我们什么时候起程?”
“现在就可以起程了!”老头子说,并且带头起步。
凌刘本来是两个人的,现在多了个老头,变作三人行了。有了老头在一起,姐弟俩说话也受了拘束,不如先前那么随口而出,什么话都可以说了。
走了长长一大段路之后,陡然听到金铁交击的声响,凌起石“咦”一声低叫。刘玉凤立即问:“什么事?”
“姐姐你听,谁在打架?”
“打架?咦,不错,是有人打架!”刘玉凤来听到,老头子先说了。
“对,现在我也听到了!弟弟,我们快去看看!”
“走!我们快走!”老头子说。于是,三个人都打马飞驰,循着打斗声赶过去查看究竟。转过山坳,三个人都先后看到有人打斗了,那是十多个人围攻两个人的打斗,多欺少,大反江湖道义!
刘玉凤自小受到母亲教导,满腔正义,她师父亦是个执正不阿的人,对于不平事,她最看不过眼,此次代师出马索镖,亦为此之表现,她见此情景便老大不快,愤然说:“这算是什么?太不公平了!弟弟,你等我一等,我去问他们个明白!”
“姑娘,你还瞧不出来吗?这是五毒帮的人,千万惹不得!”老头急急劝阻。怎知他不提五毒帮还好,提到五毒,刘玉凤可就气环了,顿时变色,恨恨地说:“你认得他们真是五毒党?”
“当然认得,我还知道他们全部都是鹤顶红朱鹤年的人呢!”
“这么说,我就不用问,非出手不可了!”
“为什么?你跟他们有仇?”
“不错!我跟他们有仇!”
“你可知道被他们围攻的是什么人?不知道?谅你也不知道,他是六亲不认只认金钱的钱通和他的门人裘更多!你们听说过他们的姓名?”
“没有!”
“他们在江湖上被称为方氏师徒,师父是钱通,又叫钱就行!绰号是阎王敌,不管你有什么伤杀病毒,碰上了他,只要他肯出手,就不怕阎王会召得去,所以叫做阎王敌。徒弟是裘更多,他是青出于蓝,不但要钱,而且要得比师傅更多,他精于跌打伤残,只要他能肯动手,不管患者是断筋折骨,还是断手断脚,他都能医治得完好如初,即使失去了一节骨,他能用柳枝桃枝替你接上去,天衣无缝。因此,江湖上替他起了个绰号叫做生死决,又叫钱奴,他们师徒所重的是一个钱字,只要有钱,什么事都可办到,要是没有钱呢?他是见死不救,绝无恻隐之心!所以江湖上的人都恨他!鄙视他!”
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所以,犯不着冒险救他!”
“姐姐,还是让我来吧,对付黑道上那些高手,我比你有办法,这些无名小毒物,还是由我对付吧。”
刘玉凤是见过他的功夫,自然是相信,笑说一句:“也好!我正要看看你的治毒手法!”
“你去?你跟他们也有仇?”老头急急劝阻,他生怕凌起石有关,将来无法向凤丫头交代。但凌起石却说,“我这个人不计较恩仇,但求兴趣,只要是兴之有至,只求心之所安,自己认为该干,谁也阻不了,假如认为不该干,别人也别想叫我动手!我是不惯听别人盼咐的,只有姐姐一个人是例外,因为我答允过她,此行要听她的话!所以,老爷爷,你别白费辱舌了!”
凌起石这句话,大大伤了老头儿的心,使他极不高兴。可是一转念,却又只有叹气:“现在的年青一辈都是这样任性,凤丫头不是一样?只要她高兴,什么事都有得商量,要不,她就给你个不瞅不睬,谁的话她也不肯听半句。唉,现在的年青一辈……”他不愿再出声了。
凌起石的脚程真快,说到就到,转眼时光,他已经在斗场出现了。他朗声说:“你们听着了!我瞧见你们打斗就有气。快给我停手!谁不听话,先挨耳光,再打屁股!我说得出,就要做到,你们别后悔!”
“去你的,臭小子,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?”
“你们?你们根本不是人,是禽兽!”
“臭小子,你骂人!”
“你们不是朱顶鹤的徒子徒孙?朱顶鹤是鸟,即是禽,还不算是禽兽,算什么?”
“好哇,臭小子,我不杀你就……哎呀……”
“就怎么样?就吃耳光是不是?”话声未完,凌起石已经打了对方两记耳光了,身法好快!
打了小毒物之后,凌起石又把目光望向钱通,骂了他一顿,还跃跃欲动要打他,他神色也变了,汗也流了,就只差没有下跪求饶。正在无法可施之际,陡然听得有个少女的叫声,道:“弟弟,你还不回来,干什么?”
“姐姐,我要打……”
“胡说,快回来,我们要走啦,你再不听话,就别跟着来!”
“姐姐,我听话,我来啦!”凌起石再无暇理会钱通,急急追上姐姐!
“这小子,可真厉害!”钱通不由长长透了一口气,浑身都轻松了!
“师父,我说他姐姐更厉害,就不知是什么人!”
“我也不知道!江湖上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一双姐弟!他们武功高强,自不必说,难得的是,他们居然不怕五毒,不把朱顶鹤看在眼内,把他骂作禽兽!”
“师父,我们要不要查?”
“要查!查他们是什么人,去哪里!”
“准备报复?”
“这可难说!他帮了我们,又折辱我们,偏偏又是个什么也不知不懂的乳臭小子,怎么报复呢?”钱通叹了一口气道。
“师父,他们走远啦,我们也走吧!”
“好吧,我们也走!”钱通与门人裘更多大难不死,难说是受了一肚子气,总比死掉胜得多,所以尽管对凌起石不满,还是暗暗感激的。
走了一天,黄昏时候投宿,真是无巧不成书,竟然和凌刘他们住在同一间客栈。刘玉凤他们先到,开了三间房,每人使一间,留下的几间房也有了客人,只有一间又小又有霉气的小房仍空着,裘更多一看就赏了店伴一记耳光,大声叫道:“他妈的,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!叫老子住这样的臭房间,我操你奶奶,还不快给老子换一间!”
裘更多大叫大嚷,早惊动了其他客人纷纷开门看热闹。他见有人查问,更得势了。有客人指着刘玉凤他们的睡房,说他们三个人占了三间,应该可以让出一间的。裘更多便根据客人提供的线索向掌柜交涉,掌柜的说刘玉凤他们交足了钱,租了三间房的,他不能叫他们换房的,裘更多听来恨极了,大声道:“放屁!什么叫做不可以?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?你听说过江湖上有阎王敌、生死决这两个人?就是我们了!你敢反对,嫌命长啦!”
阎王敌、生死决这两个名字果然是吓得倒人,掌柜的一听,当场发抖了。他急忙向裘更多来道歉,答允和刘玉凤商量。
“这才象话!快去说!别叫老子久候!”
“是!是!”掌柜的果然去拍门。
“什么事?掌柜的?”
“小哥,有两位客人,他要住你这一间房!我,希望小哥通融一下!”掌柜的呐呐地说。
“掌柜的,怎么啦。他肯不肯!”裘更多老远的大声追问。
“客官,我正跟小哥商量!”
“什么商量不商量,轰他出去不就行了!”裘更多豪气地说。
“掌柜的,你叫他过来吧!”凌起石对掌柜说,“让我跟他当面说!”
掌柜的把裘更多请来了,他未入门,嘴里已不干不净的骂人,才入门,立即就挨了两记耳光,“哎呀”大叫,倒退出去。门口出现了凌起石,扎撤着双臂,冷然道:“你是要夺我这间房?是你要轰我出去?哼,你的胆子倒不小呢!”
裘更多话也不敢答,扯着师父勿匆逃出客栈去了。
裘更多与师父匆匆走了,掌柜的大赞凌起石,凌起石老气横秋地说:“这世道,有强横无公理,你不打人,人家就
打你!所谓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!做人嘛,总不能低着头求人!就以早先来说吧,姓裘的不是要赶我出去。如果我不打他两记耳光,我便站不住,要露宿街头了!”
凌起石侃侃而谈,似乎甚有见地,但是,这样的话,如果出自一个饱经世故的江湖老汉,或者中年汉都毫不出奇,那会是他们饱受折磨,耳闻目睹的经验,但凌起石却只是一个大孩子,距弱冠之年还远,却也说出这样的话,就不能不使人感到怪异了。
掌柜的年中见到的客人也不少了,见到的怪事也不少,所以他虽感到奇怪,还不至于受不了。他反而奇怪与凌起石同行的两个人都比凌起石年纪要大,何以不见出头?是不知情,还是信任凌起石,知道他能足以自己解决,不必他们出现?掌柜的认为是后者,因为,其他的房客都给吵醒了,他们是不会不知道的!
凌起石是个大孩子,裘更多是个中年人,长得身型也不错,早先那么凶霸霸的,十分吓人,怎么给凌起石打了两记耳光就如此害怕,悄悄地走了?旁观的都看得莫名其妙,猜测不透。不过,古人有说,各人自扫门前雪,休管他人瓦上霜,一些出门人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理:但求能保得平安,破财当灾。他们是不怕吃小亏,却怕吃官司,因此,各人仅管对凌起石打退裘更多甚为奇怪,也不敢打听,怕惹事上身。
凌起石打走了裘更多之后,并不觉得特别开心,因为裘曾是他手下败将,见了他自然是如鼠见猫,他急忙逃走,已在凌起石的意料中,他走后,凌起石却想:他们会去哪里?他们都是出名的大夫,能活死人,当然更能死活人。如此一想,凌起石心头狂跳了。他无法再呆下去,迅速出房。
凌起石是去追踪裘更多师徒下落,监视他们,但是,他未发现他们有任何不轨举动,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采花贼!
凌起石这个发现,有点传奇,首先,他是听到有人谈论近来发现采花贼。他们把这采花贼的残忍行径绘影绘声,听得凌起石义愤填膺,决心要找他算帐。他想既然有人见到过他,认得他是武当派的门人,何以无人出面理会?为了明白真相,他根据人家所说,赶到一个地方去伺伏着。
二更过后不久,凌起石看到一个人影在眼前闪过,便立即尾随,追了一短程,那人拍拍手,另有一个人走出来,低声问:“莫兄?”
“是我,甘兄!”
两个碰在一起了,姓莫的问:“怎么?考虑过了?”
“考虑了!我看,还是别管的好!”
“怎么?你害怕?”
“我自己倒不怕!可是你知道,这不是我个人的事,事情闹大了,今后彼此仇杀下去,死伤必多,我怎么能担当得起?”
“你以为真会这样可怕?”
“莫兄,你不是不知道,江湖上这样的事例多着,何必再列举?”
姓莫的透了一口气,沉默着!
姓甘与姓莫的两个躲在一起对话,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,没想到给凌起石听得清清楚楚,一句不漏。他正在琢磨甘莫两个说话的内容,指的是什么事,什么人,还没有想出结论,姓甘的已经又开口了,他说:“莫兄,听我说,别管了,除非我们把他押上武当去,但武当派的嚣张跋扈,连少林派也让他三分,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放肆,要是少林与其他几个大派肯出面干预,也不会有今天了,你想想,连他们也怕惹麻烦,何况我们!”
“不,我的想法与你不同,我以为就因为各人都怕事,坏事才不断出现,若果我们也不理,岂非等于让坏人横行,我们反要避道?这还成什么世道?”
“道理我知道,但道理归道理,事实归事实,以我们两个之力,能对付得了武当派吗?”
“这个我不敢说,但至少可以对付得了采花贼!”
“不!我不能同意。”姓甘的说。
“那好吧,人各有志,我不敢过份勉强,不过,不管怎样,我决不放弃,你不干,我自己干!”
“莫兄,这又何苦呢!”姓甘的渭然叹息。
“我总不能眼白白看着采花贼横行作孽!他已经蹂躏不少女子了,今晚就到这一家,我若不知情,自是无话可说,既然知道,怎能见死不救?若果不理,只怕今后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呢!”
“莫兄,你自己考虑吧,我是爱莫能助了!”
“甘兄,谢谢你,再见!”
“再见!”姓甘的役入黑暗,很快就不见了。
“唉,真气人!平日里说得多么激昂,一到有事,就变了,做人,这样有什么意思?”姓莫的自言自语,似有满肚子牢骚无处发泄。
凌起石伏在暗处偷看,对姓莫的十分好感,在内心作出决定,假如姓莫的应付不来,或者遇到什么困扰,他就挺身而出,帮忙解决问题。
姓莫的伏着不动,静静地守候着,保护房子中的一位年轻少女。
这一家是什么人,里面有什么人,值不值得保护,凌起石都不知道,他只相信姓莫的既然肯为这一家人出力,则姓莫的必然认为值得。另一个想法是采花贼伤天害理,实在容他不得。有这样两个想法支持,他就甘于为这一家人隐伏伺敌。自然,也可以说是他甘于帮助姓莫的,想助他一臂之力。二更已经敲过许久,天色相当阴沉,若非目光明锐,是很难看到东西的。
“到底有没有人来?”凌起石刚升起这个怀疑,一道人影已经闪入眼帘了。这人影来得真快,也十分大胆,他大模大样的直奔那间房间,姓莫的认为时机已到,便一跃而出,历声喝道:“采花贼,休得猖狂,快来纳命!”那人已经入了窗口,听得叫声,知道有人发觉了,便反身扑出窗外,冷笑道:“笑话!你是什么东西,敢阻老子雅兴,是不是你家妹子等得不耐烦,叫你来催请?如果是,你就回去叫她先洗个澡等我吧!”
“采花贼,你死期到了,还敢胡说八道!”
“有贼啊!有贼呀!”房中的人也给吵醒,高声叫嚷了。
这贼子确是好胆,他从容不迫的对女人说:“好姑娘,你别急,迟早我会来的,今晚给这厮扫了兴,还是等道明天吧!明天这个时侯,你等我好了!”他说完一跃而出,直扑姓莫的,姓莫的真没料到他如此好胆,居然敢向自己进攻,怎料还不止此,贼子一面进攻,一边还指着姓莫的大骂采花贼呢!凌起石若非早已看到姓莫的,说不定会上了采花贼的当,他又多学会一点知识了。
凌起石看到姓莫的喝破采花贼的好梦,采花贼却反喊捉贼,反指姓莫的是采花贼,混淆视听。凌起石暗想,这厮口齿伶俐,声音洪亮,倒似真是个原告呢,若非目睹,我也有可能会上当!他如此一想,对那采花贼更加鄙视了。
姓莫的被对方反指为采花贼,气得发抖,说话也不流畅了,于是闻声赶来的人都相信了采花贼的话,误会姓莫的是采花贼。姓莫的有理说不清,一气之下,放手不理了。他想走,但采花贼不肯让他走,说他是采花贼,想逃走,追上去打他,其他的人也助威喝打。姓莫的一心救人却落得如此,气愤可以想见。他希望姓甘的出现,帮他一个忙,姓甘的却躲起来,没有出现。
姓莫的不是采花贼对手,处境甚危,旁观的大叫大嚷为采花贼助威。凌起右实在看不过眼了,募然出现,“劈劈拍拍”的打旁观者耳光,然后冲入斗场,一两记快招,已把采花贼击倒,喝道:“臭贼!你以为你贼喊捉贼就可以瞒得过人?你做梦!只有那些蠢材、混蛋才会相信你的话!你刚才溜进这一间房去,听到叫声,便由窗口探出头来,想跑,给姓莫的阻住了,你便贼喊捉贼,反指姓莫是采花贼,你倒真狡猾,也有这许多笨蛋相信你的话!可是你瞎了眼睛,没看到我!你还有什么话说?说吧!”
凌起石的募然现身,又说出这样一番话,采花贼给镇慑着,反而不敢胡说了,但他却向凌起石恐吓道:“臭小子,你知道我是什么人?敢和我作对,坏我好事!”
“我不知你是什么人,也不管你是什么人,我看不过眼就要动手,就要干涉!谁管你是什么人?”
“哼,好胆量!”采花贼道。“现在你便说得口响,等一会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之后,只怕你就要变成寒蝉,不敢出声了!”
“你原来有这样一记绝招,怪不得如此好胆,敢于公然为非作歹了。姓莫的,你怎么说?你知道他是什么人?”
姓莫的点头道:“知道!他是武当派的败类!”
“武当派?这靠山真不小呢!怪道如此嚣张!”凌起石一笑,道:“可惜树大有枯枝,丢了武当派的脸!”
“丢不丢脸是我的事,你管不了!你还是少管这趟子事吧!”采花贼道。
“姓莫的,人已在你脚下了,你想怎办就怎办吧!我都同意!”
“哈哈!我早说了,知道我的来历之后,你们便不敢动我了!哈哈,风水先生呃你十年八年,我的话马上就可以见功!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的话了!”
“是吗?你的话这么灵验?我倒要试试!”凌起石手起掌落,劈劈拍拍又打了采花贼几记耳光,打得他“哇哇”大叫,嘴角渗出血水,额上出现汗珠,看得出,他挨了几记耳光,倒是十分结实呢。但是,他仍然充硬汉,不求饶,只是怒目相向。“朋友,你难道不怕……”姓莫的惊异地望着凌起石。
“怕什么?我什么也不怕!”
“你不怕武当派的人找你算帐?”
“我只怕自己做错事!对不起良心!此外,什么人我都不怕!武当派是一个大派,武当派的张三丰祖师,我钦佩得很!武当派的好些名宿也极有名声,值得叫人钦佩的。但这不能就说武当派可怕!他们讲理的,决不会找我算帐,若果不讲理,我又何必怕他?”
“对!还是你老弟有所见识!现在你打算把这个人怎么办?”
“这是你先发现的,由你决定,你如不说,我就把他宰了!”
“宰了他?行吗?”
“当然行!他不知害了多少人了,我宰了他,一方面是替受害者出一口气,另方面告诉他的同党,叫他们小心自己的狗命,有何不可!”
“好!老弟,我依你!”
“小英雄!大英雄,我知错了,他饶我一命吧!”采花贼终于害怕了!哀求了!
“你不再呼冤了?你不再诬蔑这位侠士是采花贼了?你说,你蹂躏过多少姑娘?说!”
“小英雄,我都认了!都认了!”
“那么,还不说,等什么?”
“我说!我说!”他真个说了,讲他污唇某人某人,又奸杀了某人某人……
“够了!不必再说了!你已经死有余辜,……快躲!”凌起石左手一掌把姓莫的推开,自己也向后转,地下的采花贼已一跃而起,向外就跑。地面传出“得得”声响,溅出火花。
这是一个突然的变化,吓得各人惊逃,姓莫的被凌起石推了一掌,踉跄扑出了三步,几乎跌倒,心中正自惊怒,及至看到地上溅出火花才明白是人家救了他一命,暗叫惭愧!
在纷乱中,只听得凌起石一声断喝:“哪里跑!”随即听到有人惨叫一声,但却没有人跌倒。
闹了半夜,还是给采花贼逃了,凌起石万分不甘,他追了一程,不见了人影,再回到原处,姓甘的正在劝姓莫的退出,不可再和武当派作对。
“甘兄,你怎么如此糊涂?我是和采花贼作对,可没有和武当派作对呀!”
“唉,你才是糊涂,我问你,采花贼是武当派的,你和采花贼作对,不就是和武当派作对?这么简单还不明白?”
“不,甘兄,你错了!”
“什么,我错了?我哪里错了?”
“我过去也想不通的,刚才一位小兄弟教会了我!我问你,你是不是汉人?是呀!采花贼是不是?他也是!那么,我和采花贼作对,难道也跟你作对?当然不是!武当派也一样!”
“武当派有坏人,正如汉人中有坏人!这是很简单的道理,你怎么就不明白?”
姓甘的沉吟了一会,终于点头,但他还是说:“就算是吧,也是武当派内的事,由他们自己理好了,你牵涉入去,实在不相宜。你想想,你为什么要管武当派的事?”
“你这话我也觉得不对,但却说不出在什么地方不对!甘兄,我们别谈这个事,你别劝我,我也不劝你!我们各有各的一套,犯不着吵架!”
“哼!吵架?你还想吵架?别做梦,你吵不成啦,有什么未了的心事,快说出来吧!”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。
“你是什么人?想干什么?”
“不想干什么!我见你糊里糊徐,怪可怜的,存心送你早点上路罢了,别无其他意思!你该可以放心啦!”
来人盛气凌人,嚣张无比,姓莫的修养再好,也难忍受,因此他勃然大怒,拔出剑就刺。对方又是一声冷笑道:“你只要接得我十招,我就饶你不死!你动手吧!”长剑一撩,发出招式了。
姓莫的动手了,剑来剑往,转眼就过了十招,双方依然胜负未分,看情形,只怕再打得五七十招也未必分得出胜负泥!那个人不但未停手,反而攻势更厉,节节抢攻,直打得天乌地暗,狠险百出,扣人心弦。
姓莫的打了一会仍未见对方停手,便提醒他道:“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?”
“我说过的话?我说过什么话?”
姓莫的一愕,大为震忿,喝道:“好贼子,原来你是说着玩的,你们这些不顾信义的家伙!”
“哈哈!你说什么?信义?什么叫信义?信义值多少钱一斤?你以为你们的谈话我没有听到?哼,你的信义难道很好?怎么你的朋友会临阵退缩?不肯出来帮你?就因为你没有信义,你那朋友更加不讲信义!现在你明白啦!”
“嘿!跟他说这许多作甚!宰了他就是!他刚才说我们玩他,却是胡说八道!我们就是玩也只会玩他的妹子,怎会玩他这兔子!”
姓莫的被说得又气又羞,怒火攻心,再难保持冷静,便露出破绽,对方也真眼利,立即就刺进一剑去。
但是,他高兴得早了一点,他这一剑递出,原是刺向对方腹部的,不料还未沾衣,手腕突然一颤,似乎刺到枯木,受到阻挡,刺不进去,这是一个怪异的反应,他吃了一惊,忙不迭撤招查看长剑,并即高声尖叫:“快跑!快跑!”话出口,自己先跑了。
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了,不仅姓莫的莫名其妙!在一旁掠阵的,也莫名其妙!他没有立即逃跑,还反问一句,“你怎么啦?”他问得对,但回答的却不是他所想象的,是出乎他意外的一声惨叫。这个回答,掠阵者再明白不过了,因此他不再问,立即就跑,可惜也迟了,也逃不出去,给人家抓住了。
姓莫的也明白了,原来凌起石回来,想到早先自己处境的危险,仍然心寒腿颤不已!
“小英雄尊姓大名,我还未请教!不知怎么称呼?”
姓莫的虔诚地向凌起石请教。凌起石孩子气道:“我叫小家伙,又叫凌起石,你喜欢叫哪一样都可以!”
“哦,原来是凌小侠,你待我太好了!你救了我两次,大恩大德,我真不知怎么谢你才好!”
“算了!我这个人是不记恩也不记仇的,谁对我有恩也好,有仇也好!我都不会记在心上,我只看事实,看眼前,他做得对,合我心意的,我就帮他,比如你早先要捉拿采花贼,我认为对,所以帮你,要是你将来做坏事,给我看到,我便不会饶你,至于你对我有恩或有仇,我都不理!所以,你也不必记在心上!”
“大丈夫生于世,应该恩怨分明,我莫才不要这样!我一定要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,我不理你!各有各的想法,我只管自己的!我就不分恩仇,不论好坏,过去的我一慨不计较,不记在心上!我只看眼前的,眼前的他做得对,我帮他;他做得不对,我反他,什么恩人仇人好人坏人,我全不管!”
凌起石这话使姓莫的大为惊异,原想要问得详细一点,问他何以有此怪想法,他已把两个抓住的人都杀掉,一声不响就跑了。
“这真是个怪人!年纪轻轻武功高,又有那么一种怪想法,是什么派的门人?不记仇倒也罢了,怎可以不记恩?帮好人还说得过去,怎能帮坏人?但他似乎确是如此,根本不认识我,不知我是好人坏人,只因我要捉采花贼,他就两次帮我,救我,事后也不问一句,却把那两个杀了,连他们是什么人也不问……”莫才沉沉地想着,觉得凌起石太怪了。
凌起石回到了客栈,听得姐姐叫他:“弟弟,你去了哪里?”
“我去杀了两个采花贼!”他进入姐姐房中,详细说经过。
凌起石说来十分坦率,也十分肯定,他把一切全告诉姐姐,姐姐劝他不要太过偏激,但对他的大胆想法,却是暗暗佩服的。若不是面对谈话,与他童音未变,他这理论,这决心,谁也不能说是出自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之口,刘玉凤实在佩服他的见识与胆量,她觉得他似乎一下子便成长了许多,变了一个成年人,因此,心情也起了变化。但是清醒之后,不觉哑然失笑,自觉脸热了。
“弟弟,你这番话,似乎很有道理,且具哲理,我要好好想想,你歇息去吧!记住,再出去时,叫醒我,别一个人出去,碰上劲敌,也好有个帮手。”
凌起石道:“是,我一定会!”
刘玉凤说:“古人说,一人计短,三人计长!”
“所以我们这次去鬼门关索镖,一定可以成功!”
她会意地一笑,似恬实喜地说:“你就会逗人欢喜!”
“那有什么不好,总比惹人讨厌好!”凌起石说:“姐姐,你说是不是?如果你不同意,我也有办法惹你生气的,你信不信!”
“你呀,就会要顽皮,满肚子古怪主意!你敢胡来,小心姐姐打你一顿。”
刘玉凤这话充满关怀与赞赏,凌起石听来十分舒服,一连回答了几个“是”字。
凌起石回房之后,并未即刻睡觉,他照例做一点睡前功课,然后才睡的。这时虽已是深夜,但是,他忘不了这个习惯。他要坚持不变。
凌起石的毅力是由山上学艺时开始锻炼的,他长期睡在露天的地方,后来便学老公公睡雪地,把自己埋在雪下。这都不是一般人挨得起的,他却做到了,所以他是不愁没有地方睡觉的。
翌日,凌起石对刘玉凤说:“姐姐,我们马上就要到达鬼门关了,等一会,我会大开杀戒,予对方一个心理威胁,然后再和他讨债还债,你看怎样?”
“弟弟,我以为,能不杀,最好就是不杀,非不得已,不可大开杀戒,能少杀就应该少杀!”
“姐姐,我想知道另一个问题,如果对方答应还镖,你是否要收十足?还是只收成数?或者要取利息?我们应该先有个决定,免得到时考虑。”
“按照江湖规矩,能收回八成已经是十分有面子了,能收回六成到七成,也不致受人讥笑,只收回半数,就显出低能一些,弟弟,依你看,我们该收多少?”
“收加一!”
“收加一?这怎么行?”
“为什么不可以?江湖规矩?依规矩,他们就不该出手劫镖,他们动手,显然是没照规矩办事!他们既然能不照规矩,我们何必守什么规矩?他们是恃强夺镖,我们若果输给他们,根本不可能索回镖银,我们胜了,就有权利夺取他们所有的东西,只收加一,我还嫌太少呢,怎么不行?”
刘玉凤细想凌起石的话,确大有道理,因此点头说道:“好,我们要他们赔偿损失,收回加一!”
“不!我要附加五甚至一倍!”
“为什么?你不是说收加一的?”
“不错,刚才我是说收加一,但我再想清楚,非加五不可!”
“弟弟,你太贪了!”
“我是贪一些,但不太过!我不过是以眼还眼,以牙还牙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而已,怎算太过?”
“好吧!到时由你跟他们谈,我不出主意。”
“这很好!但你要小心提防他们暗算,利之所在,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会小心的。”
未牌时分,凌、刘和老头来到距鬼门关很近的地方了,有两个大汉自树上跳下,挡住去路,喝问来意及姓名。
“你们可是鬼王谷骆宏道的属下?快去通报骆宏道,说双刀女刘玉凤与小家伙凌起石要见他。快去!我是不耐烦久候,他若不出见,我们自己会入去找他,快去吧!”
那两大汉见凌起石是个大孩子,根本不把他看在眼内,听得连声冷笑。
“你不去是不是?”凌起石迫视对方,“你不去就滚开点,别阻住通道!”不等对方回答,也不知他用什么手法,只见他衣袖一挥,已把一个大汉抛出三丈左右,撞死在路边树下!一声凄厉惨号,连身也没转一次便不动了。
凌起石这一招太惊人了,另一个见状,直是吓得呆了,不言也不动,就象一股木头!凌起石向他瞪一眼道:“你去不去通报?”
“去!我去!”那个大汉突然狂叫一声,转身就走,如飞而去。
“真是贼骨头,敬酒不喝偏喝罚酒!”凌起石冷冷地自语。
“弟弟小心,有人来了!”刘玉凤提醒凌起石。凌起石却低声说:“骄兵必败,我先骄敌心,再行反击,他就支持不住了!”姐弟俩说话间,已经有七个人围拢近来了。凌起石正眼也不望他们一下,对他们的围拢过来,恍如未见,把他们激得大为震怒。
“你们想怎样?想打架?还是来迎接?说明白点,免得自误!”刘玉凤毫不惊俱地问对方。如在火上加油,再增加对方怒气!其中两个忍耐不住,开口了。一个说道:“臭婊子,你想我们来迎接?你也配?”
另一个说:“你说吧,你喜欢我们哪一个?不要害躁,说好了!”口齿轻薄,引得同伴一阵哄笑。不过,代价却太大了!各人哄笑中,陡见人影一闪,便听到先后两声惨叫,说话的两个都给抛出几丈,撞地死去了。
凌起石轻易就杀了三个人,再对其他的人说:“你们记住了,谁敢胡说八道污辱我姐姐,都会跟他们一样!有不信的,尽可试试!”
鬼门关前突然出现了二十多人,两个一组,三个一伙,零零散散的分站在许多乱石堆间,有一个五旬左右的长须老汉站在一块较高的大石上,手执面红旗,左右招展,忽然指东,忽然指西,分站在石堆间的人便有所移动。
“弟弟,他们捣什么鬼?看来其中必有古怪!”
“是有古怪!这是星罗阵,你别看他们乱七八糟的,其实,他们可十分整齐呢!各有专位,不论怎样转,都会固守原地的。人入其阵,四边八面尽是敌人,不易对付了,偶有失误,便会命丧当场了。”
“这么厉害?”
“不错,当年韩信败项羽于垓下,用的就是这个阵,项羽虽勇,亦难逃一命!”
“那怎么办?我们只有三个人,嗯,那位老人家呢?怎不见了他?”
“他也许不想露面,只在暗中帮助我们!”
“那么,我们只有两个人!”
“不要紧,我自有对付它的办法,他们摆得不完整,仍有漏洞,姐姐,你等一会只要抢到东南角有一株青松那块黑石上,守在那里,不让任何人经过,我自有办法叫他们马上解体,你等我的消息,再进入鬼门关,记住只守住黑石,不可离开追击敌人!”
“好!我等你消息再说!”
“那么,你由这里入去,绕过……”他把抢夺黑石控制的路线详告刘玉凤。刘玉凤留心听着,然后与凌起石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进入星罗阵。刘玉凤入阵之后,觉得形势顿变,早先看到是平地之上乱石成堆,敌人分散,但入了阵后,石堆不见了,只有石山,又高又大,陡峭无比,她为之心头狂跳,立即屏除杂念,想着凌起石所说的路线,奋力冲闯,一直冲到那块旁边有株青松的黑石。但却给守护黑石的两个汉子拦住,不许她接近那块黑石。
刘玉凤想不到这般松散的星罗阵竟是防守得如此严密,倒是不敢稍荐大意了。她眼睛盯着对方,心中却是想着凌起若说过的话:干三连、坤六断、坎中虚、遇白休退避,见黑急进攻!她眼前的两个汉子正好是一个穿白衣,一个黑衣的,白衣在右,略前;黑衣在左,稍后,和凌起石所说一一印证,果然真如他所说,一点不假!正想着,白衣的大汉已经扑到她面前了。她蓦地挥动手中刀,左手一扬,先发一招,掌影飘忽,似虚似实,白衣大汉判断不下,竟自退了一步。刘玉凤得势不让,掌势马上由虚转实,迫击白衣大汉。白衣大汉见形势不利,不敢硬接,足底一滑,又退出了半步。刘玉凤不舍,衔尾疾追,绝不放松,一连几掌,把白衣大汉迫得退了几步,退到黑石边缘,黑衣大汉似乎看不过眼,忿然说:“让开点,我来收拾她!”
黑衣大汉挥刀进攻,争取主动,声势汹汹,颇为吓人,刘玉凤想到“见黑急进攻”一句,便知应在此人身上,急忙以快刀迎击,一口气连发十多招,出手比黑衣大汉快了许多,黑衣大汉本来想争取主动的,怎知道出招不及人家快,反被迫处下风,变成挨打,心里有气,却又力不从心,但他要面子,不甘被一个女子穷迫恶逐,所以退到黑石边,他陡然飞扑刘玉凤。刘玉凤双手一合一分,单刀变了双刀,一长一短,一大一小,立即使出了子母刀法。双刀并进,一守一攻,在“当”的一声同时,又是“哎呀”一声惨叫,黑衣大汉已经倒向地面,滚了几个仰背,染了一身血污,死状吓人。
刘玉凤占住黑石了。她站在黑石上,高叫:“弟弟,我得手啦!你怎样了?”
“姐姐,你放心,我也快要得手啦!你记住,万不可离开,等我消息!”凌起石的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,眼前石山又高又大,重峦叠障,雾霭弥漫,稍远便给石山与雾霭所隔,无法看得清楚。但刘玉凤对这位弟弟越来越了解,不必为他担心了。
凌起石遇到的敌人极多,攻力也强,但也身形快极,又熟悉阵势,入阵之后,便如一柄匕首,疾朝对方估料不到的地方挥了进去,陡然出现,掌势指戮,又狠又准,有的惨叫倒地,有的闷声不响,死得不明不白,他所到之处,如入无人之境,片刻时光,已走到全阵中枢了。
镇守中枢的是五太岁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各据一方,凌起石要想击退五太岁,夺取中枢看来到不容易。但是他眉头一皱,计上心头,绕过五太岁,走向另一方,五太岁以为他不敢侵犯,也不理他,免得麻烦,怎料凌起石绕过他们之后,背向他们,猛的向后扬掌,突然打出暗器,土木两太岁首当其冲,中个正着,痛得他两个跳高丈许,双手掩面,重重的摔了下来,各自跌坐在地,凌起石抢攻火太岁。金、水两个多管闲事,双双抢出截击。凌起石冷然说:“别的可以争先,这种事也要争先,嫌命长了!”
“臭小子,住嘴,你阴施暗算,算什么英雄!”
“我不过是小家伙,怎配当英雄?你也不是,你只是一个短命狗熊罢了。看招!”凌起石募然大喝,作势扑向对方。对方当然蓄势迎击,不料凌起石并非真个攻击火太岁,他真正攻击的原来是金太岁,偏是金太岁给他骗过了,没有好好防备,结果又中了暗器,狂叫滚地!
五个太岁已去其三,只留下水火两个太岁了,他们一看形势不对,便想溜掉,凌起石不许他们走,点了火太岁的穴道,抓着水太岁带路,尽破星罗阵,星罗阵一破,瘴雾全消了,早先的大石门立时不见,只留下数十堆乱石和一些死尸在眼前。
刘玉凤的目光没有障碍,看见凌起石了。她扬扬手,问道:“弟弟,你瞧得见我吗?”
“我当然瞧得见,你扬起了左手,竖起三只手指,是不是?我没有看错吧?”凌起石明确地回答。
“不错,一点也不错!”刘玉凤知道自己见到的确是弟弟,不是幻想,但是,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:“弟弟,我们现在去哪里?撼鬼门关?”
凌起石的回答是肯定的,正是撼鬼门关。事实上他们破了星罗阵之后,鬼门关已在眼前。鬼门关上的人早已发觉他们的行踪,他们就是不去闯鬼门关,鬼门关的人也要找他们了。因此,凌起石刚表示了态度,要撼鬼门关,关内已涌出好几个人,直朝凌刘两个冲来了。
刘玉凤与凌起石两个进入星罗阵,早被鬼门关的人注意了,但他们并没有理会,因为,年中进入星罗阵的人不少,能够安然退出的没有几个,但能够闯过星罗阵,直达鬼门关的,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五毒之一的赤炼蛇郝小龙,一是武当派的华风道人。至于能破星罗阵的,从来未见,所以,鬼门关上的人只道凌刘两个的命运必与这些人无异,绝未想到他们会攻破星罗阵的,因此,星罗阵一破,鬼门关上便大乱,一方面派人出门迎敌,另方面则派人向谷中报讯。
刘玉凤见到来人中有五十过外的老头,忽有所指地问:“弟弟,你看到那位老人家去了哪里?”
“没有!我不曾留意!”
“他老人家不会出事吧?”
“我看不会,先别理他,小心来敌,看来都非庸手。”
“不要紧,我会小心的。”
“臭丫头,你会小心?小也没用!”来人高傲地说,口气甚大。刘玉凤冷峭地瞥他一眼,说道:“你再强,也只是骆宏道的一条看门狗,神气什么!”
“骂得好!姐姐,骂得好!”凌起石从旁称赞,替刘玉凤助威。对方大为震怒,喝道,“你们真不知天高地厚,快报上名来受死!”
“少废话,还不快去报告骆宏道,说我双刀女与弟弟找他算帐。”
“算什么账?凤流账还是冤孽账?”
“混蛋!你敢侮辱我的姐姐!”凌起石一扬掌,身形猝起,只一闪晃,对方已经中了一掌一脚,被踢出五六尺远,倒地不起,他的同伴过去搀扶,伸手一探鼻息,才知道已经气绝身亡了。
这是一个出人意外的结果,鬼门关的人都脸色大变,反而怔住了。凌起石指着死者对其他人说:“他是谁,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,我们是来找骆宏道的,你们代为通报,那是最好,要不,就休管闲事,阻我前行,谁敢对我的姐姐无礼,谁敢阻拦我们,我就不会对他客气的。”转头对刘玉凤道:“走!我们自己去找。”
凌起石真是胆大包天,他说走就走,完全不把眼前各人看在眼内,那些人虽然见过来人出手,也无法咽得下这一口气,因此,他们都是不约而同的闪身抢前,挡住凌起石的去路,不让他通过。
“怎么?你们也想试试我的功夫?”步也不停,募然发掌,首当其冲的一个已掩腹弯腰,哀叫呻吟了。有人扶住了他,问他怎样,他说:“我,大约不行了,我中了暗器,哎呀!痛死我了……”他额上的汗珠如豆,直往下滚,痛苦可知。
“走!”凌起石趁此机会和刘玉凤直闯到鬼门关前,给紧闭的关门挡住了。
刘玉凤听得对方说中了暗器,颇不以为然地问道:“弟弟,你用暗器?”语气不善,大有责备之点。凌起石坦然承认:“是呀!对付这种人,用明器暗器都是一样。”
“我不同意,明人不作暗事,侠义道与黑道所以不同,不暗地伤人,也是分别之一,以后,还是少用为是。”
“姐姐!我不同意你这说法,我这是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,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人若犯我,十倍还击。我但求心之所安,认为还击得对,十倍八倍,在所不计。我才不管黑道、白道、侠义道这一套,我有我自己的做法。我是不怕人家骂我如何。不过,这一次我是答应过姐姐要听你的话,而且,也不想连累姐姐也被人咒骂,我答应你少用就是,但只是这一次,将来我还是要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做,不受任何限制。”
“弟弟,决不是限制你用也不是不许你用,我是劝你尽可能少用。”
“姐姐,我明白,你是想我好,想我不被人骂为卑鄙小人,邪魔黑道,你希望我被人尊敬为侠士,我明白的,但我不愿当一个受束缚的侠士,我要做一个想怎样就怎样,不受任何拘束的人。”
“别争论这个了,我们还是想办法弄开这道门吧!”
“要开门,这有何难,姐姐,你看我的!”
“小心!”
“我知道。”凌起石应着话,不走向门口,却走向门左的围墙下,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,双掌贴着墙壁,不一会,墙上出现了一个洞,再给他连拍几掌,石没已开阔了,足有两尺左右,他向姐姐打个手势,身子一钻就通过了墙洞,随即听得墙后传出一连串不断的惨叫,声音凄厉,憾人心弦。刘玉凤觉得凌起石出手太狠,杀戮大多,芳心微觉不安。
墙内惨叫声越来越近,已到门后,跟着,大门给打开,凌起石凛然的站在门当中,向刘玉凤一揖,道:“请姐姐入关!”
刘玉凤看到门左至右,躺着超过十具尸体,不禁皱了眉头,道:“弟弟,上天有好生之德,你不该杀戮太重。”
“姐姐!他们死有余辜,不足可惜的,我们快去找骆宏道吧!”
刘玉凤知道这不是劝说的时候,也不再说什么,便跟着带路的人去见骆宏道。
骆宏道能够雄霸一方,震服群豪为已用,自有他过人的地方。仅就以他鬼王谷的布置,就看出他不是一个无谋的草包。
鬼门关是鬼王谷的外墙,鬼王谷占地极广,气势不凡,谷中一畦鲑的蕉林,一丛丛的棘林,一丛丛的有刺树林,参差交错,似乎十分紊乱,又似乎依次排序,初看时似很易分辨,细看之下却又眼花脑乱,使人目眩,难以分辨。刘玉凤看了一会,便悄悄对凌起石道:“弟弟,这里似有古怪,切要小心才好。”
“姐姐放心,谅他这阵图,还难不倒我这小家伙!”
“你认识?”
“这不难走,等一会,你跟着我,就不会有事,但入了此阵之后,却要提防有人偷袭,过了此阵,则要提防他下毒暗算。”
“我似乎隐隐看到许多人,他们当是不怀好意。”
凌起石抓了一个人领路。领路的人在鬼王谷前站着了,放起一朵烟花,然后高声说话,说道:“请杨总管,有两位客人要面见谷主!”
对方没有人影,却有人声回答:“谷主正在会客,请来客稍候片刻,一待谷主送客,我立即便代为通报!”
“是,知道了,有劳总管帮忙。”领路人恭敬地回答,十分有礼貌。
凌起石与刘玉凤两个冷眼旁观,看着对方做戏,正自暗暗思量,猪侧对方会用什么方法对付自己的要求。杨总管站出来了,说道:“谷主有请两位贵官,请领两位到聚义厅相见。”
“是!”领路的答应一声,使领凌刘两位到聚义厅,沿途倒十分平静,大出凌刘二人意外。
聚义厅是一间长方形的客厅,杨总管在门口相迎,骆宏道也在厅中相候,显得相当客气。杨总管把他们引入客厅之后,介绍给骆宏道便退了出去,但厅中仍有九个人,谷主之外,还有八个人,六男二女,谷主介绍他们给刘凌两个相识时,刘玉凤听到他们姓名绰号,为之微微色变,因为他们的名头太大了,不由她不心惊,但凌起石出道未久,根本不知道那些人,所以听来无动于衷,神色自若,一点也未受到影响。介绍过,敬过茶之后,话入正题,谷主询问来意,凌起石答道:“我们此来,只有一个要求,就是索回你们两个月前劫去威武镖局的那批镖银。”
“哦,你是来索镖银的,你们跟威武镖局有交情?所以代他出头?”
“你真聪明!”凌起石不作实回答。
“你们年纪轻轻,就有这个胆量,难得!难得!冲着你们这份豪情壮志,我一定奉还。”谷主平和地说:“不过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黑道也有黑道的规矩,未知两位可曾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,倒要请教。”凌起石说。
“这规矩十分简单,第一,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,我们既然动手了,总得有点利市,因此,还镖也得有折头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镖我们是凭本事取回来的,曾有很大危险,两位既然代威武镖局出头,总得拿点功夫出来给大家看看,使大家信信,我好说话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自然,如果有人不甘心还镖,还得要两位亲自动手,使他们知难而退。”
“就这三种了?”
“大致是了,这是黑道的起码规矩,如果两位都能使大家满意,我便容易说话了。”
“这是说,一切要取决于他们,你虽名为谷主,其实作不了主,是不是?”
“臭小子,你敢对谷主这样无礼,小心我揍你。”
“臭小子,你是什么东西,敢对谷主无礼。”
几个人齐声都责骂凌起石,凌去石一点也不怯惧,抗声道:“住口!我不是跟你说话,我是跟谷主说话,我不是问你们,我是问谷主。”
凌起石这豪气倒是大出各人音外,虽然震怒,却也不无一点敬佩,齐把目光投向谷主,看他有什么反应。
骆宏道说:“你弄错了,我虽是一谷之主,但我并不专制!他们敬重我,听我的话,我也把他们当作兄弟,尊重他们的意见,鬼王谷所以有今日,他们也有不少功劳,你现在明白了?”
“我明白!但我不同意你那些规矩。”
“你不同意!居然有人不同意黑道的规矩?这倒十分新鲜,你说吧,你有什么意见?”
“我当然有意见,你们是黑道,你们遵守规矩是你们的事,我不是黑道,我没理由要遵守你们的规矩,你同意我这个说法?”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快十四岁,这也有关系?”
“你想怎样?请讲下去!”骆宏道出乎各人意外地冷静与平和。
凌起石道:“你当然知道,你们劫了威武镖局的镖,对威武镖局打击很大,金钱与生意上都损失很大。”
“这个可以估计得到的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办了,我们今天来,除了取回原有的镖银外,你得赔偿他们的损失。”
“什么?有这个道理吗?天下间有这种事?”
“过去或者没有,但任何事情总得先有第一次,才再有第二次第三次,这一次就算是第一次也不出奇。”
“你倒会打算盘,就怕我这班兄弟不会同意。”
“这损失由你们所造成,就得由你们来负责赔偿。我知道,当你们劫镖时,威武镖局的镖师也不同意的,结果还是给你们劫走了,既有当初,也有今日,当初是由不得威武镖局,今日也由不得你们。”
凌起石的话已经十分明显,摆明车马了。鬼王谷中的众人,都为之动容,怒目盯着凌起石,但是他不理,侃侃而谈。骆宏道沉着脸说:“本来我不想把事情再闹大的,现在看来是很难了,你自己选择吧,在座各人你都可以选作对手,只要能胜得过他们,使可以取回镖银了。”
“那么,我就选你吧!怎样?你不致于……”
“住嘴!你还不配跟谷主动手。”
“可是你也不配跟我动手呀!”
“你太狂了,小子,我不配跟你动手?你娘还不是我的对手呢,你小子……哎呀!嘭!”这个人话声未完,陡然惨叫,叫声未断,人也向后翻,倒掉在地了。
这是一个极速的变故,各人都未及防,但是,各人都既惊且怒,群情汹涌,紧张极了。
凌起石道:“我声言在先,我们只谈我们的事,不必涉及他人,如果谁敢污辱我父母,我决不跟他客气!”
“小子,你怎能以暗器伤人!”
“谁叫他胡说八道,侮辱我娘?”
“他不过说一句,又不是真的。”
“胡说!说也不准!”
死去的给抬出去了,致命伤是两只筷子刺进了他的一双眼睛,深入数寸,直刺到脑部,所以立即毙命。凌起石这一手,可吓窒对方了。他与死者不是面对而坐的,他在死者的左侧,相距有一丈六七尺远,竟然使筷子横飞,插进死者双眼,这一手法,实在高明得很。迎面直发,在坐中人都能做得到,一点也不出奇,使筷子横飞又如此准确,却非各人所能了,为此,各人都相顾失色,虽然声大,却谁也不敢真个动手。对峙了片刻,凌起石又问:“谷主,你想清楚了?把不把银子交给我?”
“是你暗算杀人,这笔账我记下了。”
“账你可以记下,但银子怎样?你还不还?”
“还是刚才那一句,你胜得了其中一个再说。”
“我选中了你,我是冲着你来的,只愿选你,也只有选到你,才能收回银子。怎么?你不肯?那是说,你不肯赏脸了?我好失望啊!”
“你不用失望,你胜得了他们,才能和我动手,明白吗?”
“弟弟,他这话不公平,他想用车轮战对付你,你不要上当!”刘玉凤急急指出骆宏道的阴谋,提醒弟弟。
骆宏道呵呵大笑,说:“刘姑娘果然心细如尘,瞒你不过。不过,刘姑娘,你怎不想一想,你们入到鬼王谷,难道还希望能善罢干休?不可能呀!我就是不用这个办法,你们一样要跟我这些朋友动手的,是不是?那又怎说得是我使用阴谋?你这么说,未免说得不大适当吧!”
刘玉凤给说得娇脸泛红,难以回答。
凌起石安慰刘玉凤道:“姐姐,这倒是你找错对手了,记得老公公曾对我说过,天下之大,牛鬼蛇神,什么稀奇怪异的事物都有。他老人家教我记住见人要讲人语,见鬼说鬼话,我们既然来到鬼王谷,当然是要说鬼话了,姐姐你却跟他讲人语。自然是不成啦!”他明是说姐姐不是,却暗在骂鬼王,使鬼王谷主气极怒极,一拍桌子,忿然喝道:“臭小子,你别猖狂,你该知道杀人偿命,今天只怕你能来得去不得。”
“是吗?我几时杀过什么人,又偿什么命?”
“你杀死我们小谷主,还想抵赖!”
“别跟他多说,送他回老家就是。”
“你们怎么也是如此糊涂?我杀的最多也只是个小鬼而已,怎能算是人?杀人要偿命,杀鬼可没有说要偿命呀!”
“我们看来是没有什么好谈的了,你怎样?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骆宏道气得声音也发颤,怒视刘玉凤与凌起石。
“还是那一句:把镖银还来,我们马上就走。”
“要是不还呢?”
“谅你没这个胆,也没这个本事,你办不到。”
好大的口气,人小却口气大,凌起石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。骆宏道刚一扬眉,定着眼睛,似要作出决定,忽有一个中年汉轻快地走入,在胳宏道耳边低语几句。骆宏道陡然色变,回了几句。那人走后,他对刘玉凤说,“刘姑娘,关于镖银的事,我们暂时谈到这里,详细办法,等大家想清楚之后,明天再谈吧!今晚,你们可以留在这里,现在我另外有点事要办,失陪了!”
他突然改了主意,把频于破裂的谈判又压了下来,不致马上动手,刘玉凤以为他又弄什么玄虚,正要反对,凌起石已经同意了,他抢先回答道,“那好吧,我们大家都好好想想,明天再作决定。”
骆宏道叫人带他们到两间相邻的客房,他们在离开练武厅时说:“谷主,我有话在先,我是不习惯整天呆在这房中的,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让我见到的地方,你就先通知他们一声,叫他们好好掩饰吧,我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到处走走,欣赏鬼王谷的风景。”他把话挑明在先,骆宏道倒不好说什么了。
骆宏道给他们的两间客房倒很整洁,但刘玉凤却不同意凌起石自作主张,答允明日再谈。她的理由是,这种事须趁对方措手不及,速战速决,一拖下去,就夜长梦多,容易出毛病,况且住在人家地方,随时都会有危险,实在不是办法。
“姐姐,你不知道,自然有这个想法,你如果听到他们刚才说什么,你就会同我一样想法了。”
“对了,他们刚才说些什么?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,是什么事?”
“有客人到,骆宏道不能不招待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姐姐,你当然知道长白山狼这个绰号……”
“是长白山狼来了?”
“正是,还有他的老婆和儿子,他们来找骆宏道是为了什么,我虽不知道,但可以肯定,决不会是好事,否则,骆宏道不会面变色,这是一个两虎相争的好机会,让他们拼个死活,我们看个痛快,那有多好?依我说,他应付长白山狼也够忙的了,怎会再有时间暗算我们。”
“你说得也有道理,就怕他们两恶相投,携手合作,那时候,我不敢想象了。”
“这个,我倒是没有想到,但愿老天爷帮忙,千万别这样。”
凌起石虽然说请老天爷帮忙,不可使两恶合作,但内心却因姐姐那一句话而感到不安了。
长白山狼带了妻儿来鬼王谷找骆宏道是为了什么?当不会是来探望这么诚心吧?要不,骆宏道听说他来了就不会色变了。
骆宏道其实是知道长白山狼来意的,正如俗语所说,鸡食放光虫,他是心知肚明的,所以才会一听说他来了就陡然色变了。
长白山狼气冲冲的,似乎要食人的样子,好不怕人,他见到骆宏道露面,便挺前相迎,冷然说:“骆宏道,你还记得我不?我希望你未忘记。”
“当然,怎会忘记。”骆宏道说:“你们一直都好好的吧?”
“好!很好!长白山风雪虽然大,我还能挨得起,受得了,你有没有注意,我的两鬓,就是给长白山的风霜染白了的!你就好了,在这里称王称霸,不愁风吹雨打,好享福的啊!”
“老大,你怎么啦?我们是为什么来的?你都忘了?你要是不说,我说!我没有这么好心情听你们瞎扯!”长白山狼的妻子开口了。
长白山狼天不怕地不怕,就是怕老婆,他给老婆一催,便顾不了客气,向骆宏道说:“我们今天来,是向你索取那枚血枣和血参的,我这儿子患有哮喘,只有这两样东西吃了才能断根,你拿来吧!”
“何必这样急呢?既然来了,好歹总得住几天才走呀,要是一来就走,给人家知道不笑我绝情寡义,连老朋友来了也不招呼,我还有什么脸见人?”
“这是你的事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当然有关系,我这两件实物都不在这里,你们要,我得要回来,你们不多待三几天,我怎有血参血枣交给你们?”
“姓骆的,你少跟我来这一套,你的鬼伎俩,骗得了老大,可骗不了我,你这种人,不见到棺材不流泪,会如此好心,肯把血宝借给人才怪!”
长白山狠以凶狠著名,但讲到用计,却十分麻麻,完全不是骆宏道对手,更不是老婆对手,他怕老婆与此有极大关系。
骆宏道给对方一语道破,急急改口道:“俞大嫂,你太抬举我了,我怎么敢骗你嫂子?那不是班门弄斧,夫子门前卖文章,我再蠢,也不会这样做呀,我说的是真心话,两位千万不要多疑。”
“我不管你说什么话,快把东西拿来,万事可以商量,要是你不把东西拿出来,英怪我出手无情!”俞大嫂毫不客气地说。
俞大嫂的性子,骆宏道十分清楚,所以十分紧张,但要他就此把两件宝贝送给人,无论如何是不甘心的,他的目光闪烁不定,由大人落到小孩身上,心头为之一亮,随即说:“俞大嫂,我跟俞大哥的交情你清楚,你何必如此紧张?难道会骗你们?但我手头上实在没有,这样罢,三天之后,我必把它取回来。”
“三天?谁等你这许久?”
“我说三天是保稳一些,我马上叫人去取,或者明早能取到也说不定。”
“不行,你非得马上给不可!”
“大嫂,我手上实在没有,你迫我也没用。”
“咳!咳!咳!……”
“华儿乖,不要怕,娘马上就给华儿好东西吃好不好?”俞大嫂揉抚儿子的背心,已经是五岁大的孩子了,脸黄肌瘦,四肢有皮无肉,眼睛深陷,了无神气,看来叫人可怜,他一咳,做母亲的就心痛了。
骆宏道趁俞大娘安抚儿子之际,急急说道:“俞大嫂,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了你,但血宝实在不在我手上,我早先说在朋友处,实是门面话,在你大哥大嫂面前我不怕直说,血宝实在是去夕给一个姓凌的小子偷去了,也可以说是夺去了。他与一个姓刘的女子同来,等到我们发觉,已经迟了,但他们却抵死也不肯承认,捉贼捉赃,我们未能当场人赃并获,也无法迫他承认,但我们有信心穷三日时光,肯定可以找回来,所以才敢请你等待三天。”
“骆宏道,你这话当真,那两个人现在哪里?我去找他们!”
“他还住在这里等我赔偿。”
“你说,我去找他!”
“老大,这不是我们的事!”
“大嫂,大哥如果肯帮手,事情可能会好办许多!”
“他在哪里,你说!”
骆宏道说了。长白山狼便匆匆去找姓凌的,要从姓凌的手中夺回血宝。
凌起石此时正与刘玉凤在山上走动,观察形势,忽见长白山狼夫妻匆匆而来,满含敌意的喝问:“你可是姓凌,替
人来索镖的?”
凌起石见他没有礼貌,不屑回答,只是轻蔑地笑笑。长白山狠再问一句:“我问你,你可是凌起石?”
“不错,看样子你必是长白山狼了,你找我,有什么事?说吧,何用吞吞吐吐!”
“姓凌的,你爽快,我也不拖泥带水,只要你拿出来,我们马上就定,不再管你们的事,怎样?肯不肯?”
“不行,别说我还未到得手,就是已追回来,也不会给你!”
“你不给?不要后悔!”
“我为什么要后悔?我不会后悔!我只是替你们不值,你们该知道骆宏道是什么人,为什么要助纣为虐?”
“废话少说,既然不肯交出来,就看招吧!”言出招随,长白剑刷的一声,已经出鞘,飞快的展开攻势,一下子就把凌起石困在剑光之内了。
但是,凌起石纯无畏怯,他走着碎步,迅稳而微妙,明明看到他已被截断退路,走无可走了,结果却又给他巧妙的避了过去,安然无事。
双方都快,转眼近百招,长白山狼不但未占到便宜,反而渐渐觉得对方稳固,自己发出去的招式有点力不从心了。
凌起石占了上风之后才叫停,问道:“长白山狼,你也知道再打下去也难有胜望了,我不是怕你,我只想知道,你到底要我交出什么?我希望知道!”
“就是你从骆宏道手上偷走的血宝!”
“血宝?什么血宝!”
“什么血宝?还想抵赖!看招!”长白山狼又动手了。同时,俞大娘也动上了手,实行夫妻档,联手对付凌起石。凌起石见刘玉凤跃跃欲动,急叫道,“姐姐,你看着好啦,不必插手,谅他们还伤不了我!”边说边战,在长白双剑中穿来插去,飘忽如风,长白山狼夫妻联手,曾打败过不少江湖强手,武林名宿,而且都赢得十分轻松,没想到竟胜不了一个孩子。因此,夫妻俩都感到汗颜,若非为救孩子,他们会早就己认栽了,但为了取得血宝救儿子,顾不得江湖规矩了。
凌起石又打了好一会儿,突然叫停,长白山狼急问道:“你肯把血宝交出来了?”
“什么血宝不血宝,我根本不知道!我看到你这位孩子患了重病,若果你们再这样颠簸他,只怕不到百招,他可要断气了!”
“胡说,你想恐吓我!”
“恐吓你,我为什么要恐吓你?难道你胜得了我?你们打我一个也占不了便宜,我还有姐姐没动手呢!我用得着恐吓你?”
凌起石这话也是实情,他以一对二,全无败象,实在不必害怕对方,长白山狼没有想到,他娘子却想到了。而且,孩子在她动手之后,实在是咳得多了,喘得厉害了。因此,她的反应与丈夫不同。急说:“你会看病?你知道我孩子有什么病?”
“我略知医,但仅凭这样,我还无法肯定他患什么病。但从他的哮喘看,他是患了肺病!”
“这种病你能医?”
“我不知道,也不敢说,不过……”
“哎呀,老大,老大……”俞大嫂突然发现孩子大声喘气,身子也放软了。俞大娘急放下孩子,坐在地下,拍他,叫他,声变了,泪也流了。孩子的喘声由大而小,更急速,手脚也抽搐了。
长白山狼目睹孩子快要断气,也大为着急,暂时不理凌起石,蹲到妻子身边,摇动着孩子。但孩子的气息渐弱,看来是无望了。
刘玉凤见他们真情流露,大为感动,不禁问凌起石道:“弟弟,你看他还能活不?”
“如果我肯救他,八成能活!”
“那你就救救他吧,这孩子,也太可怜了。”
“但他们都不是好人!”
“那是大人的事,孩子可没罪呀!”
“对!姐姐你说得对,我就救他试试!”
凌起石突然来到长白山狼夫妻身边,夺过孩子,说道:“让开点!”也不待他们回答,左手抓着孩子的脚,右手在他背心一按一托,就将他倒提起来,象要水流星般荡了起来。长白山狠一怔之间,已失去孩子,见他如此受罪,都是又惊又怨,但凌起石喝道:“你们若动手,第一个受伤的是你们孩子!”他们给吓窒了,只咒骂,不敢动手。
凌起石荡了孩子有三十个圈,孩子呵呵地响,吐出了不少痰与食物,等到停住,凌起石的右手心已紧紧贴在孩子后心,孩子微张了眼,显然是活转了。
长白山狠在孩子停止转动时,本要伺隙迫攻凌起石的,但他妻子眼利心细,已看出孩子有转机,急忙把他拦住。凌起石缓缓把孩子还给俞大娘道:“你好好照料他,暂时不会有事了!”
俞大娘一再致谢,他说不用谢,是他姐姐叫救的,不是他!俞大娘再请他看看孩子患的是什么病,他也没有推辞,检看过之后,说:“这病起于寒热失调,先伤了肺,现在连肝也伤了,所以不时会晕迷抽搐,现在是还有得救,半年之后,就难救了!”
“你能救?就请你救救他吧,只要你能把他的病治好,你要什么我都答应!”
“我虽然可以救他,却不是一两天的事,慢慢再说吧,先让我把镖银夺回来再说。”
“你能救?你夺了我的血宝,当然能救!你还给我,我一样能救!”
“你口口声声要我交还血宝,我根本下知血宝是什么!你要打架,我奉陪;你要血宝,别来烦我!”
俞大娘觉得凌起石不似个狡诈的人,想到可能是骆宏道弄的毒计,便把他们夫妇俩此来目的实说了,凌起石断然说道:“这么说,你们受骗了,他是希望我们斗个筋疲力竭,两败俱伤,他就可以一拳收拾我们,坐收渔人之利,我猜他一定派人监视着,见我们这样,他可能已经逃走了,我们快追!”
“追?去哪里追?”
“你跟我来,我猜他一定走后山私道!”他叫姐姐陪俞大娘,自己先走了。长白山狼只好也跟着他走。
俞大娘虽然还未十分相信凌起石的话,但因为凌起石看准了孩子的病源,要求他替儿子治病,倒不敢阻拦他去追骆宏道。而且,他又与她丈夫同行,并留下刘玉凤陪伴自己,更相信他不是出自恶意,反而觉得早先对刘玉凤不起,讨好她,向她道歉。刘玉凤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,见俞大娘道歉,气也平了,劝她放心,说凌起石年纪虽轻,却懂得许多奇门古怪的玩意,或者真能医好小华也未可料。小华就是小孩子的名字。俞大娘听来更加放心,希望凌起石与丈夫早点回来,好替儿子早点治病。她虽邪恶,母爱却十足的。
凌起石与俞剑平两个不走前门,却向后山追去,这是凌起石的主意,他认为骆宏道必然是走后山,不会走前门。俞剑平没有意见,他跟在凌起石背后相距一丈左右,亦步亦趋,绝不落后,走了相当远一段路之后,凌起石向俞剑平打个招呼道:“俞前辈,我们到树上去等他。”他自己先上了树,俞剑平亦随之而上,并靠在一起。坐定了之后,俞剑平才问道:“你知道他一定走这条路?”
“我猜他会走这条路。”
“怎么还未见?”
“我们等他一会。”
“要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,但照理不会很久。”
“我那孩子怎样?真不碍事?”
“俞前辈,我对你不怕说实话,我实在没有十成把握,八成是有的,因为,一个人其实有许多病,只是有的严重些可以发觉,令郎除了哮喘之外,还有没有其他的病,我还未详细注意,所以,十成把握我不敢说!”
“你说得有理,我希望快……”
“嗯,你看,他不是来了?”凌起石向前一指,接下去,“还不止一个人呢!”
“对!看来确有问题,似要搬家。”
“俞前辈,你去截下他,千万别给他跑了,血参血枣,可能就在他身上,还有,他在情急之时,可能会以毁坏它来威胁你,或者丢出假的诱你去拾,他就带了真的逃走,你都不要上当,就是没这两样东西,一样可以医的,另外有药可以代替。你只要抓住他,并提醒他,少了任何一样,都要他的命,他怕死,自然不敢真个把东西丢掉或毁坏。”
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“你去吧,我去对付其他几个。”
长白山狼飘然落地,飞快的迎上骆宏道,喝道:“好家伙,你想骗我,快把血参血枣拿来。”
骆宏道见长白山狼如飞赶来,已是一惊,再听他说这些话,不由的暗叫一声“苦也!”他以为俞大娘想出的,所以恨透了她,定一定神,上前陪笑道:“大哥,你明知我是去取血参的,现在才去,怎么就有?大嫂呢?她没有来?”边说边放眼四望,看不见俞大娘,心情才算稍定一些。
“少废话!拿来!”
“我现在才去拿,还未到手,怎么……”
“废话,看招!”长白山狼一抖剑直刺过去。
骆宏道素知他的长白剑法另有一格,自己只学得皮毛,已能称雄武林,他是长白派嫡系传人,招式与内力均比自己高出许多,怎敢大意?当下连忙举剑迎击。他不敢用长白剑法,每一剑发出都含了三个招式,一连两招便是六式,居然挡住了长白山狼的攻势,心头镇定,说话也不同了。他说:“这儿不是长白山,不是你的地方,你最好是多学点礼貌为好。”
长自山狼又气又恨,愤然说:“你以为这是你的地方我就怕你?你做梦!”口中说话,手中剑却一点不慢,直迫得骆宏道连喘气也难。他还指望有人来助,怎知听到的却是不断的惨叫声,他这才知道估计错误,急谋逃命,一边打一边退,把怀中一个小盒子掏出来,向外抛去。长白山狼一见,便忘了凌起石的嘱咐,顾得了抢拾盒子,给骆宏道逃了。
长白山狼拾到的只是一个锦盒子,内里是空空的,什么也没有,当堂气坏了长白山狼,但骆宏道已逃,要追也难追得上了。
两个人会合了,长白山狼说出放走了骆宏道的经过。凌起石说不要紧,迟早会抓到他,催着他到寨中去搜索银子,并且替小孩子治哮喘。凌起石用生草药、针灸、内力几种方法同时进行,不到几天,使小华连病根也清除了,凌起石还和孩子结下了一段友情,两个玩起来简直忘形,使为父母的也为之叹息。长白山狼对凌起石表示,不管凌起石要他们干什么,只要通知一声,他夫妇就一定照办。
凌起石和他们分手了,把镖银也交还妥了,刘玉凤已经回了家,又只有凌起石自己在江湖上走动了。
他是个大孩子,好奇,好动,更好捉弄人。高仲坤的话使他对有钱人有偏见。
这一天,他来到一个地方,住在一对老夫妇家中,听得老夫妇说明天有赛会,老头子要参加赛马,要替妻子赢一匹布做衣服。凌起石问参加的办法是怎样的,外人说不许参加,假如可以参加,他要代老人家出赛。
老头子大为高兴,说外人一样也可以参加,但老人没有马,要向别人租匹马才能参加。凌起石说不用他担心,到时自有办法。
凌起石说有办法果然就有办法,他自认是老头子的远房表亲,并找到一匹马,要替表伯出赛。村人有容许外人参加的惯例,更可以容许老头子的亲戚参加了。
凌起石依正手续,都办齐了,只等开赛便可以争胜了。
老头子夫妻十分紧张,他们游目搜索,在人头涌涌中终于看到凌起石了,他们看到凌起石骑这一匹瘦马,都表示不平,但凌起石并无异议,他抚着马鬃马颈,十分疼惜这一匹瘦马。
二十五匹马排成一列,凌起石排在中央,开始时,两旁的马抢头,挡住他的去路,使无法抢先,老妇喃喃咒骂,但跑开了之后,有前有后,缝隙多了,凌起石的一匹突然发力冲上,快极了,很快的就山最后冲上了十多匹,之后,又抢前,已经排名在第四匹了,老妇看得甚为兴奋,大叫大嚷。替凌起石打气。
突然,人群中发出惊呼,原来跑第三那一匹不知怎的,忽然失了前蹄,摔倒在地,打了个跟斗,骑者是个大汉。大约有二十五六岁,长的很高大,他也跌倒了,后面的马如飞而来,他处境十分危险,旁观者都替他担心,有的骇叫,有的侧头,有的以手掩面。他的家人更是呆了,晕倒了。
但是,在这危险关头却是出现了奇迹,有人看得十分清楚,凌起石拍马抢前,身子一侧,伸手一把抓住那大汉向空中一抛,将他抛高了二三丈,跌向前面,落下的时候,他的马正好赶到,于是一手把他接住,就两人一骑的继续前进,到终点时,比头马差不到一个马鼻,屈居亚军,但评判人认为凌起石不惜舍弃冠军和名次,抢救坠马者,值得嘉奖,而且,以到终点所见,若非救人阻误了时间,又两人并骑,加重压力,已可稳夺冠军无疑,主张亦是列为冠军,以双冠军论,以示奖励。此议连旁观者也赞好,当然是无人反对了。于是,凌起石获奖所骑的瘦马之外,更替老妇获取了一匹花布。
但是,古语有说:树欲静而风不息。正在扰攘间,突然
有人飞跑而来,高叫:“山贼来了!快逃呀!快逃呀!”其声凄厉,如大祸临头,人群开始也奔进,连那些大力士也逃了。
凌起石振臂大喝:“站住!大家都别走!听我说话!”他的声音盖压了所有的声音,极具慑服力,各人果然都停下来,或者放缓了脚步!自然,有的是继续狂奔的。
凌起石不理,继续说:“今天是赛会,参加比赛的不少是英雄好汉,也有神箭手!为什么怕几个山贼?山贼有多少人来,我们未知,但决不会有我们人多!我们比赛时多么英勇?山贼只是为抢人抢钱,是怕死的!你们是保护父母妻儿的,是英雄,英雄是不怕山贼的!你们都该停下来收拾山贼的!我第一个参力,打头阵!我愿意对付最强的山贼,证明我早先获胜不是侥幸的!我是个外地人!我愿为你们效劳,你们是本地人,又是英雄好汉,更应该同心合力对付山贼!来!我们在对付山贼后再来比一场!年老的,姑娘们,小孩都请退下去,是英雄好汉的就留下来,是胆小鬼的,就滚他妈的蛋吧!”他大踏步走出,果然有不少人跟着,更有人出主意,安排弓箭手伏在两旁,等待山贼来临。
过有盏茶时光才有山贼来,有的骑马,有的走路,骑马的有五六人,其他的有二三十人,人数不算少,有人又胆怯了,凌起石即要弓箭手不要射马上人,让他们进来,然后射后边的人,不许他们回去,但弓箭手不肯听,先射人马,并且中了一人两马,于是,一个跌下马,一个跳下马!其他四个吃惊了,他们在这一带劫掠,从来就是如取如携,不曾受到抵抗的,这一次还未动手便伤人伤马,如何不惊?有两个己拨斜马头想走了,有两个却拉不住马僵,继续冲了过去。弓箭手已来不及发射,各人正大吃惊,怕他们冲过来之际,陡见一条人影斜里飞出,快到极点,一下子已窜到马背,刀光未闪,骑者已经被抓住掷向另一个骑者,结果是两个都撞到了马下,拉斜了马头那两个见状更惊,但说也不信,马竟不够人快,给追上了,一并抓住了。
六个骑马人全给抓住了,正所谓蛇无头不行,那群喽罗不作得什么恶,都逃的逃,抓的抓,很快就散了,消失了!
一场贼劫,就如变戏法一样,转眼间已平静!
贼人给抓往了,怎么办呢?凌起石就交给当地的人去处理,人家问他怎办,他说最好的办法是杀掉,吓得那几个山贼大叫救命,叩头不已!凌起石说:“你也怕死?你们平日杀人,怎不想到别人性命的宝贵!我认为杀掉最干净!过几天我再去把他们的山寨烧了,省得再有贼人作恶!”但乡人怕事,不愿杀人,结果是送官。一听送官,贼人就高兴了,因为他们与官方本来就是互相通气的,所以一点也不畏惧。不过,经此一仗之后,查出凌起石是那对老夫妇的人,怕凌起石将来报复,再也不敢到这一带抢劫了,同时,经过这一役之后,乡人胆子大了,把青壮年组织起来,共同训练,共同负责守卫乡村,也是一个有力的退敌方法,确起了阻吓贼人的作用!
这一仗,贼人未有伤人,但各人闻风而逃时却有好些人受了伤,凌起石替大家医治,很快就处理了,有的小孩和少女,竟然恨自己没有受伤,无法亲近他呢!
那对老夫妇坚持要留凌起石住一夜,凌起右也怕伤者有不良变化,答允了,并对大家讲解一些简单的制药与治伤的方法,叫他们记住了,以后有需要也可以自己救治,乡人对此深受感动,也实在受益不浅。
凌起石在老夫妇家作客,住了两天,推说实在有事,第三天便上路了!他作客时,给老夫妇带来热闹,他走后,这热闹仍持续了好长一段日子。
凌起石这时带着两匹马,一匹是他原来骑的,另一匹是比赛获胜后的奖品。那是一匹黑色的瘦马,马身高而瘦,脚长而直,尾巴也很长,骤眼看来,确是不受欢迎的。但凌起石却很喜欢它,比喜欢自己原来的一匹更胜一筹。他把它带在身边,沿途交替乘坐,甚为舒服。但是,他是一个大孩子,不管如何装腔作势,还是骗不了人,依然被人看出是个十来岁的大孩子。一个大孩子骑一匹马,又带一匹马,难怪旁人见了都投以奇异的目光,多看他几眼。但是,凌起石对这一切不在乎,我行我素,处之泰然。后来,当他走到一道河旁的时候,听得岸上的人大叫,说有人跳河自尽,却无人肯跳下河去救人,凌起石走近去一问,恰巧看到有个人头浮出水面,迅即又下沉,他连想也不想,一跃由马背上直跳下河去,很快就找到那个投河自尽的人,把她带到岸上。
这是一个少女,大约十七八岁,和刘玉凤的年龄差不大多,相貌倒不错。可能多喝了水的关系,脸色苍白得很。
过了一会,她能说话了,一开口就是抱怨凌起石不该救她,因为她是决心投河,并非失足实在没有救她的必要。她不谢凌起石救命之恩,反怨他多管闲事。凌起石没有出声,旁的人却忍不住气,指责少女无礼,她说她自杀是她自己的事,旁人大可以不理,她并没求人相救了她,等于叫她多受一次痛苦。
凌起石等她完全清醒之后才问她年纪轻轻,到底为了何事,竟致如此灰心,搞到要投河自尽?
少女被问,想是悲从中来,竟然痛哭起来。她浑身湿透,衣服又薄,身材尽露无遗,有轻薄者居然吹起口哨,评头品足,语涉淫亵。少女羞不可仰,偶一抬头,便是怒目相向,凌起石也发觉了,愤然喝骂:“狗口难长象牙,人家心情苦痛,你竟无半点同情心,还要说这种话!还是个人吗?”随手抓起一把河沙掷去,使有几个人失声痛叫,急急逃走。
凌起石扶起那少女道:“姐姐,我们走吧!你去哪里,我送你回去!”他牵过一匹马,扶少女上马,少女哭着上马,路上凄凄切切的向凌起石道:“我是给几位伯伯叔叔迫死的!他们要我嫁给一个老头子,我不肯,他们就迫我娘,要我娘出头劝我,否则,就会对我弟弟不利!我娘是疼我的,但她拗不过他们,也为我弟弟着想,不得不要我答允,我见娘无法挽救我,还有什么办法,不如一死了之,免得一生受痛苦!”
凌起石听得少女这样说,大为同情,问道:“你爹爹呢?他为什么不出声?”
“我爹,早死了!”少女声音更悲,也有点自豪地说:“要是我爹还活着,他们才不敢欺负我,就因为我爹死了,他们才敢飞扬跋扈,欺负我娘!”
“真可怜!和我差不了多少!”
“和你差不了多少?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没有爹,更没有娘!我是自小就由高爷爷抚育长大的,根本不知道谁是爹娘!”
“苦瓜缠上黄连,一样是苦!”
“你还有个娘,有个弟弟,我两样都没有!”
“但你不用受男人威胁,我却受威胁!”
“姐姐,我忘了问你,你姓什么?你那几个该死的伯父叔父叫什么?”
“我姓华,叫锦屏!我爹叫玉峰!大伯是云峰,二伯父是雪峰,四叔父是柱峰,五叔父是蹑峰!我爹居中,他在生的时候,被江湖上称华家五峰,以武功论,我爹最强,所以一直都受到兄弟妒忌,五年前,有人挑战华家五蜂,大伯父出卖了我爹,让我爹孤身作战,不加援手,结果,我爹被害了!”
凌起石听得无名火起三千丈,大声说:“这么说,他们简直是谋杀!也真蠢得可怜,少了一个最强的兄弟,今后还能享誉江湖吗?真蠢!”
“现在,还是五个人的,其中一个是我的姑姑!她快四十岁了,还没结婚的,她叫玉芳,武功也很强,只是脾气古怪,喜怒无常,十分可怕,也可惜可怜!”
“许多人的脾气都是变幻无穷的,你姑姑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己。这些人,全无人性,根本不配为人,你何必跟她生气?你放心,我会替你找他们算账,叫他们后悔害死你爹,无人保护他们!”
“不!你千万不可!他们心狠手辣,诡计又多,你千万不可去碰他们!”
“这都是将来的事,我们暂且不要理他,现在,先替你找套衣服换换,免得冻坏了身子,要闹伤风,那就惨了!”
凌起石对她照顾得十分周到,使她大为感动,想致谢,才记起还未知道他的姓名,郝然询问。凌起石具实以告,姑娘称他为凌小侠,后来又依他意见,以姓名相称,显得十分熟络了。
“你娘和弟弟现在哪里?他们知道你想自尽不?”
“他们不会知道,我是住在外婆家的,我长期都住在外婆家。”
“嗯,对了,你外婆家有什么人?他们待你可好?”
“除了外婆,还有两个舅舅。一个舅母和两个表弟,他们都待我很好。”
“他们都不能帮你?”
“不,他们是耕田的,并不会武,怎敢和我的伯伯叔叔作对!”
“这也是!一个不会武功的农人,是不敢与武功高强人争的!”
“还有,他们到底只是舅舅,不能为了外甥与我的伯伯叔叔争斗呀!”
“嗯,很对!很对!”凌起石沉思作状,其实他对世故所知不多,随口回答,免得寂寞而已!
走了一程,仍未有卖衣服的地方,他又说:“姐姐,以后你打算怎办?准备去哪儿?”
“我也不知道!你说我应该去哪里?”
“不要想它!我们先找个地方换过衣服,吃一顿饱的,然后再去考虑,现在先不去想它!”
“看不出,你倒很会排遣时光呢!”
“我这是个死办法,走一步算一步,除了这样,我什么也不懂了!姐姐,你会武功?”
“会一点点!”
“跟你娘学的?”
“是跟我爹学的!我爹在生时,很疼我!”
“这么说,你独自一人走动,也不用怕了!”
“你是说,你要离开我?让我自己一个人走?”
“现在当然不是,但迟早总会是这样!我是个无父无母的人,四海为家,总不好意思连累姐姐也跟我这样挨苦担惊呀!”
“唔,这个……”
“姐姐,别想得太多了,我们先找到你娘和弟弟,然后再说!”
“你不能去找我娘,我知道,我一走之后,他们就会把我娘囚禁起来,要用我娘作饵钓我回去,迫我就范了!我不忍见我娘与弟弟受苦才自尽的,我想,我死了之后,他们绝望了,会待我娘好一点!”
“不会的!他们只会迁怒你娘,更叫她受罪!不过,你别担心,我自有办法把他们救出来!我一定可以把他们救出来!”凌起石的语气十分肯定。
凌起石说得有点固执,却也充满了自信。使她想起一件事,同时也想起了一个人,那是她的姑姑玉芳。她一面回忆着一面说:“这位姑姑,待我还算不错的,我爹在生时,与她最好,她有什么事都找我爹商量的,我爹也尽护着她,要不是亲兄妹,可能会引起风言风语胡说八道了。”
“记得有一次,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总有十年过外了,我也记不准是哪一年,有一天晚,我看到姑姑兴冲冲的走过来,看到我在爹身边,就捋我的头发,含羞带笑的向我爹爹说道:‘三哥,他明天就来了,你要不要先见见他?我怎么办?’我爹说:‘玉芳,恭喜你!我真替你高兴!你作事素来小心,又有眼光,决不会选错人!’姑姑说:‘他不是练武的,是个读书人!’我爹爹说道:‘那就更好,才子配佳人,更好!’我爹说着话,忽然叹口气才接下去:‘妹妹,我不说你也许不知道,我真后悔练武呢!如果我是自小就读书,那该是多好?唉,猎狗终须山上丧,我们练武的,动不动就是刀来剑往,结下仇怨!古往今来的大英雄,大侠客,也难得有几个是善终的,至于黑道恶霸,就更加不用说了!妹妹,你该学点女红才是正途!’我爹说着,脸色灰沉了,担心地说:‘妹妹,你可曾告诉大哥他们!唉,我真担心他们会反对!’姑姑表示不管什么人反对,她都不理,她一定跟人家结婚。后来,很不幸,果然给我爹料中,大伯二伯都反对姑姑嫁给那个人,还在见面时讽嘲人家,姑姑气极了,跟他们大吵,我爹同情姑姑,站在她这一边,并且鼓励姑姑不要理会,毅然和那男子离去,姑姑在考虑中,我爹又叫那男子快走,在一个约定的地方等候姑姑。一切都就绪了,那男子突然被人杀死了!对姑姑来说,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,她哭得死去活来,寻死觅活的闹了半年才算略为安静一点,但已失去笑容,和过去变成两样了!时日越长,她的脾气越怪!”
“我知道姑姑为这件事暗中访查了许久,却找不到凶手,现在已经十年过外,当然更难追查凶手了!”
“我想,要救我娘,只能从姑姑身上想办法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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