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 居心叵测  造谣欺君子 胸怀坦荡  持正论英雄

小说名:邪派高手 时间:2026-2-12 / 13:17:53 作者:贺源 字数:29665

老妇这一招,原是试招,正如大夫替病人看病,第一剂药总是带有试探性质,并未存什么大希望的。等有了反应,第二剂便不同了。老妇用的正是这个手法,所以第一招给对方轻易躲过,她一点也不感到惊奇与失望。

凌起石当然也有此想法,所以发出冷笑一声。但老妇的几个同伴的想法则不同,他见老扫的第一招就迫使凌起石退逐,实际上她已是胜了。

一招过后,出现三种不同想法,一下子变得静下来。

凌起石见对方转拐注视自己,不禁再冷冷发话,催她发招。

老妇报以一声冷笑,忿然道:“你接招吧!”两手一抡长拐横扫凌起石,招到中途忽然卷成圈,杖花飞散,恍如有数十根拐杖一齐向凌起石袭击。

老妇的拐仗使得神出鬼没,一口气使出了八招,把凌起石完全困在她拐风杖影之内,只见他如同醉汉,又如风卷残叶,东飞西荡,无法稳定。老妇一连八招,已尽出精华,却未能击中对方身体,心中不由的暗惊,但旁观的几个以为她已稳操胜券了,居然大声叫好,叫得老妇脸热。

“九招过去了,再发招呀,不必客气!”

“你别狂,有得你好受!”老妇拐杖归右手,腾出左手用剑配合拐杖突击凌起石,又是狂烈攻势,招招狠毒无比。但是,她不管用招如何狠辣,如何阴险,用劲如何足,到头来总是白花气力,无法伤及凌起石半根汗毛,她心中一气一急,又惊又恨,用招更狠,也更劲。凌起石在连闪十多二十招之后,也还手了,但仍然是用空手,未使用武器,老妇把剑收起之后,由空手而拐杖,早已把身份丢在脑后了。

双方酣战中,凌起石陡然一声长啸,声如龙吟,清劲异常,人也随声而起,拔高三丈以外,朗声道:“已经四十五招了,你记住,还有五招,你就要自己走路了。”

老妇自己心中有数,知道他并没有报大数,而且还只是说出她所发的招式,并未加上他自己的用招,而在实际上,他是可以加上他自己发招的数目的,他不那么做,可说十分公道了。

老妇有一个想法,她觉得凌起石的功力不但高深,且比她的估计更高深。他在激烈的恶斗中,居然能分心留意对方的招数,仅此一点已非常难了,何况还能还手,毫无所损。

老妇越想越不对劲,简直是心寒了。囚此,最后的这五招,她真不敢轻用,生怕今后要遵守诺言,凡他所到之处,她就要回避,那岂不糟透了!她如此想,真后悔早先把话说得太满了,她思索对策,终于想到一个下策,一挥手,叫同伴先走,准备自己在未用足五十招之前离去,这虽然有点要赖的昧道,但却不能说她不守诺言。她从大处着眼,明知这是使奸,也要干一次了。

老妇主意打定,正要行动,陡见凌起石向她招手说道:“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?你跟我来,我也有话要问你。”

凌起石不理老妇是否肯跟他走,说完话,很有信心的转身就向上清宫右侧走去,去势甚疾,似有急事待办,老妇明知此去必有危险,吉凶未卜,但她好奇心仍在,略一考虑,马上就跟上去。

凌起石走得很快,老妇不得不加劲追赶,追到一座小山岗,看到凌起石已站在那里等她了。她便问他:“你有什么话说?”

“我有几个疑问,我十分奇怪,我虽出道未久,只有几年,但是,却已经有三个人问过我跟公孙元是什么关系,你是第四个了。我想知道,你怎会怀疑我跟公孙元有关系?你由哪一点看出我与公孙元有关系,公孙元是什么人?”

“你的武功,虽然很简单,其实很复杂,这是公孙派的武功招式,你既然懂得用,当然与他这一派有关联,但他这一派,人丁甚少,所以江湖上识得他这派武功的人不很多。”

“但你一看就看出了,你与公孙元有什么关系?”

“你大约想不到吧,我是公孙元的老婆,所以我一见你出手就知道你与他这一派有关。”

“你既然说了,我也不瞒你,大约有四年多了,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见到公孙前辈,并且和他在一起过了一段不太短的日子。”

凌起石和老妇叙起辈份,她竟然是凌起石的师母。但她与公孙元失散已许久,早就以为他物化了,怎知居然还活在人间,她希望见到他,与他相叙。但是凌起石对她的话有怀疑,不感贸然具实以告,只是略为提及便岔开话题,避过再提及公孙元。

老妇不愿放过机会,追问不休,并且说:“他没跟你提起过我?”

“我记不起了,恐怕没有,公孙前辈只谈当时眼前事,对于过去江湖上发生的事情,他甚少提及,人物也少提,所以,我除了跟他老人家学了一些实际的东西,就很少听到其他了。”

“哦!他还是这个脾性,一点没改!”老妇自语:“你记得他在什么地方?”

“记得不大清楚,而且,那地方,除非他预先知道你要来,在路上等你,否则,你即使到了那里,也是无法见得到他。”

“他不见人的?”

“他不喜欢应酬,他在住处周围布下重重阵图,非经他指点,不易通过进入。”

“你可以进入不?”

“我当然可以!”

“那么你有没有空陪我走一遭?我们都几十岁人了,来日无多,说不定能相叙得多少日子,能够在死前见到他,叙叙,总是好的,你肯不肯帮这个忙?”

“很抱歉,我实在没有时间,我正要赶着去办一件事,抽身不得,请你原谅。”

“你没有空,也没办法,可能上天注定我们今生已无法会面了,我知道,他身体似乎强壮,其实有病,他也会想念我,希望能和我相会的,不过他为人好强,尽管内心如何想念,还是不肯说出口的,我们分手之后,音讯断绝,他也许以为我死了,正如我以为他不在人世一样,你没空,我不敢勉强你,你若果抽得出时间,就是不为了我,也该为他着想啊!再见了!”老妇无限失望地告别,凌起石也黯然。

老妇去了不远,忽又转了回头,道:“你虽然没空,不能陪我走一趟,把地点告诉我,总可以吧!只要找到附近,迟早总可能见到他吧?你肯不肯……”

“这个当然可以,只是怕你找不到。”

“我愿意试试。”

“那好吧!我告诉你,公孙前辈在,哎呀……”话未说完,被老妇出其不意的点了三处大穴,登时受制于人了。

老妇点倒了凌起石之后,还是怕他运功解穴,再加上两掌,以独门手法封死他的穴脉,毁去他的武功,相信他再无能为力了。然后才扶他坐起来,审问他的身世,查问公孙元的去处。

“你就是杀了我,也休想我会告诉你一句真话,我大不了一死,你就奈何不了我!你问吧,我不答!”

“你敢!”

“我为什么不敢,你可试试!”

“我就试!”老妇问:“你是公孙元的门人?他教了你什么?”

“这是我的事,你管不了。”

“你不说?”

“不说!”

“好吧,我看你充好汉充得多久!”说时,一拐仗击在凌起石的大腿,凌起石猛的震动一下,但是没有叫,他忍住了。他瞥了一眼正在流血的大腿,恨恨地盯着老妇,却倔强地不吱一声。

老妇冷“哼”一声,自语地说:“充硬汉吧,看你充得多久!”拐杖一顿,地也震动了。

凌起石冷冷一瞥,撇嘴笑说:“你还花这气力作甚?我已不能反抗了,你要杀我还不容易,何苦花这么大的气力。”

老妇听来如火添油,目露凶光,杀气上脸。但凌起石非但不惧,更刺激她:“动手啊,你几十岁人了,当然不会未杀过人,杀多一个和杀少一个有什么分别,何必疑虑多多。”

老妇料不到凌起石有此胆量,竟敢激怒自己,她为此而思索,终于忍住了气,再以杖叩其胫,道:“怎么,你真不肯说?”

“你叫我说什么呢?”

“你倒诈得真似呢!公孙元在哪里?说!”

“不知道,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听,你还是快死了这条心吧!”

“我就不信你会比铁还硬,你不说,是自讨苦吃!到头来还免不了要说,那是何苦呢?”

“你以为我会向你求饶?你想得倒真美啊,可惜你找错了对象。”

老妇发起脾气来了,她挥动拐杖,一连打了凌起石十多下,用的气力倒是不小。凌起石承受着,不吱一声,更不求饶,那份倔强态度,使老妇也为之动容,暗暗敬佩。

本来老妇要折辱他,待他求饶之后便挖苦他,不料他不但不求饶,连呻吟也无一句,这么一来,倒叫老妇不快了。她挺拐指着凌起石道:“你别以为我会害怕公孙元,不敢杀你,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,一生怕过谁来!”

“你是公孙前辈的老婆,这是你自己说的,我没有记错吧?”

“你没有记错,你只足个傻瓜,居然会相信我孙二娘的话,活该你倒霉。”

“这么说,你不足公孙前辈的老婆了?”

“你可以说是,也可以说不是。”

“我不懂!”

“你不懂的事倩多着呢!”老妇说:“我与公孙元是老相识,他的老婆我也认识,我把她杀了。我恨她,所以就杀了!公孙元见异思迁,移心别向,我恨他,要找他算帐!他老婆不顾廉耻,横刀夺爱,我更恨她,所以杀了她,你明白了没有?”

“我明白了,你是爱上公孙前辈,想嫁给他,但他见你心狠手辣,不愿同你结婚,却和另一个人结了婚,你吃醋,把他老婆杀了,他恨你,不再和你往来,不愿见你,因此,躲了起来,你仍然爱他,也恨他,想找他,我没有说错吧?”

“你说得很对,你知道得太多了,也容你不得。”

“慢着,慢着,我还有话说。”

“好吧,你说!”

“是这样的,你听我说你就明白了!”凌起石说:“早先,我对于生死已置于度外,但听了你这个故事,我的主意改变了,我不想死,你能不杀我吗?”

“唔,你也怕死了!哈哈,我以为你真是英雄好汉,所以才不怕死,原来也是狗熊,怕死怕得要命,既有现在,何必当初。”

“你先别高兴得太快,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!”

“你要我回答甚么?”

“我问你,你是否一定要杀我?不杀行不行?”

“你怕死了?求饶了了”

“不,你先回答了,我再说。”

“废话!你还想讨价还价?你还是交代后事吧!听到没有!”

“当然听到,我又不聋,怎会听不到。”

老妇听得勃然变色,骂道:“死到临头还要逞强,真是不知死活!”提拐怒喝:“本来我想留你一命的,偏是你不识好歹,自己找死,这可怨不得我,记住了,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了!”话声一落,拐杖斜斜自上而下,打向凌起石的头颅。凌起石见状,想到她如此狠毒,对一个已经无反抗能力的人也是不肯放过,心中便涌起杀机,静待老妇拐杖打到,身子猝然向后一侧,同时双手蓦伸,一把抓住杖头,趁势就地一滚,因为事出仓促,大出老妇意外,吓了她一怔,几乎连拐杖也给扯脱了。

老妇一怔之后,定了定神,立即振臂一抖,似乎要把凌起石摔个半死,消一消心中闷气。怎知一抖拐杖,却觉得轻如无物,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,精神为之一振,目光如电,直射向凌起石身上。凌起石此时已放开了拐杖,屹立在一边了。看他所站姿势,悠然自得,恍如早先全未发生过任何事情。老妇是个识货之人,见此情形,已经明白了七八,悔恨自己刚才被人戏弄,贻笑天下。她兴念及此,愤如怒狮,舞动拐杖再作第三次进攻,攻势比先前更为狂烈,更为狠辣。

但是,此时的凌起石和先前也大不相同了。早先,他穴道被点,似乎武功尽失,任人愚弄折辱,无法对付,此刻却龙精虎猛,威武异常,不但反应迅速,回避及时,而且,反击更为凌厉,他虽然只有一双肉掌,虚拍实拍,打前打后,都暗蕴内力,非同小可,老妇有一根拐杖,亦无法拦挡得住他的攻势,常被他迫近,掌风扑到身上,感到隐隐作痛。老妇知道遇到真正劲敌了,便沉住气,左撩右拨,上砸下挑,打得十分谨慎,把凌起石当成平手,再也不敢如先前的嚣张大意了。

凌起石中了招,穴道受损,大腿又被袭击,转眼之间居然会变成生龙活虎,这变化实在太速,也太大了,以至老妇一时无法明白。她对自己的点穴手法一直都具信心,而过去许多例子,足以支持她的信心,可是,事实却如此,怎不令老妇疑窦丛生?

老妇似乎用尽全力了,凌起石还是十分从容,并且越战越勇,身形也越快,快到成为一溜烟一般,一下子蹦高二三丈,一下子贴地而来,跃高伏低,竟十分敏捷。

打了一会儿,老妇发觉自己打出去的招处处都是被人封死,难以施展,而对方的攻势却是更难防御,她真怕八十老娘倒崩婴儿,心寒了。

老妇的伙伴并没有跟上来,凌起石也是一个人,所以,他们是一对一,十分公平。

老妇是越打越怯,凌起石是越打越勇,大约已打近二百招了,老妇已由主动变被动,由上风变下风了。这情形,对老妇来说实在不妙,但凌起石的说话尖酸刻薄,叫她气怒填膺,虽处下风也不愿逃走。她在气恼中大战,大有不惜以死相拼之势。

“老家伙,你知道我的厉害了?你有什么本事都掏出来吧,我还没有动过武器,你就已经支持不住了,我若使用武器,你更对付不了,你活了一大把年纪,我倒有点可怜你,不想要你的性命了,你发个誓,今后不再去找公孙前辈的麻烦,我就饶你不死,你可否愿意?说吧!”

“废话!我出道的时候,你还未出生呢,居然敢来教训老娘!我就是拼了老命,也决不受你威胁,你看着吧!”大怒中发招,真是使出拼命绝招了。

两个又展开第三阶段恶战,更见激烈,也更惊险了。

老妇已经是强弩之未了,发出去的拐杖风声依旧,劲道却大不如前,凌起石已经有胆硬接来招,用掌力把拐杖震斜一边,使它失去准头了。到了这时候,强弱更明显,胜负已决了,老妇怕受辱,已经萌生短见,准备用自己的双手结束自己的生命了。但她还未动手,她的同伴到了。来的是两个握刀的壮汉,老妇此刻如同遇溺的人,抓到一根稻草也寄以极大希望,在早先,她根本不把这两个壮汉放在眼内,不把他们作同等看待的,对他们说话也是呼呼喝喝,尽是命令式的。不过,那是过去,这时却不同了,她叫两个壮汉帮忙,两个壮汉刚挥刀插手,她一个急退,飞步狂奔,迅速没入黑夜中,留下两个壮汉送死,她自己就逃了。

老妇逃了,两个壮汉在破口大骂中丢了性命。

凌起石清扫战场,想到老妇的阴狠毒辣,不禁是毛骨悚然,他看了两个壮汉最后一眼,便扬长而去,回转那间破败的道观,道观中还亮着一盏火光很弱的油灯,在夜风中被吹得闪晃不定,受火光照射的观中一切景物,也都因火光摇荡而变形。凌起石独对孤灯,虽然是无所畏惧,也有孤寂的感觉。凌起石心念一转,便迅即离开破道观,直朝徐家奔去。

由破道观到徐家并不很远,凌起石跑得又快,不一会已进入徐家了,徐家本来守卫森严的,还养有几头西藏巨犬,凶极了,它们是徐家最忠实的守卫者,曾经立过不少功劳,伤害了不少偷袭徐家的人,破坏了来犯者的计划,因此,徐家待它们很好。凌起石偷入徐家也曾惊动了它们,引起它们猖猖狂吠。可是凌起石的身形实在太快了,根本无一个守卫者发现,他们以为巨犬乱吠,不予理会,喝退它们。

凌起石对徐家是陌生的,但对徐家的布置却十分熟悉,丝毫也不陌生,因为,那是采用五行阵布置成的,每一房一亭,一桌一几的布置都是有一定位置的,路口与转弯角的石墩,盆花,都有作用,若非熟悉阵图,撞了进去,就如走进天罗地网,要想脱出去,可就难了。因此,过去有人撞了进去,走了半夜,挨到天亮也仍然被困在徐家,逃不出去,终于被困住,惨死徐家。

凌起石可不是个盲头苍蝇,他居高临下,俯视徐家,一下子就看出是五行阵了,他想了想,存心要跟徐家来个大捣乱,闹得痛快。主意一决,就照自己的主意去做,把转弯角处的盆花与路口的石墩等饰物搬乱放置,然后再增添了一些饰物,改变了原来的布置,检视一片,感到满意了才罢休。

在徐家,凌起石发现了两个熟悉的人,一个是早先才跟他交过手的老妇,另一个是青松道人。见到老妇虽然有些惊异,却不至震动,见到青松道人,他就感到诧然了。他深知青松道人,人如其名,高风亮节,为人甚正派,绝非邪门可比,何以会在这个地方,难道外传失实,徐家是好人家?但这个老妇早先明是指自己为徐家的教师,何以她自己反而在徐家!而那个穿锦袍的人,从他举止言态看,当然便是主人了。

他听得绵袍人道:“青松道长,你是个出家人,怎么还如此固执?人生不过几十寒暑,你也五十过外了,何必再如此?你把一切告诉我,我不但不难为你,还要多谢你呢!你何苦要和自己作对!”

青松道人摇了摇头道:“徐大人,你说迟了,如果你早说,还有补救,现在,迟了,来不及了。”

“道长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不明白!”锦袍人说。

青松道人闻言微微一笑,道:“你不能完全明白,我知道,我知道,但是,你该明白一半。”

“我会明白一半?我不懂!”

“其实这十分简单,我是一个出家人,长年岁月住在山野,多见禽兽少见人,若不能自己照料自己,早就死掉了!我自己会一点医术,亦认识一些药性,刚才你给我喝的茶,你比我更清楚,我还用说下去吗?”

“道长,你错了,那不是无可解救的毒药,只要你肯答允与我合作,我再给你一杯茶喝,包保你可以没事!你放心好了!”

“不!多谢了!我活到今天,也不算是夭折了!正如你徐大人所说,我是个出家人,对生死看得甚淡,你以为我会怕死,一定会听你的话,要跟你合作吗?不会的!我不能救人,已感内疚,更不容害人。你的第二杯茶,我知道会解第一杯茶的毒,但是,第二杯茶又如何?将来一样要你再给第三杯茶才解毒。长此下去,我便要长期受你控制!徐大人,你不必再想方法解救我了,我已暗运玄功,把毒迫进五脏六腑,即使华陀再世,也难救我一命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锦袍人激声说,似乎大为震怒,但却说不下去。

“道长,你不要担心,什么样的毒我都能消解!”凌起石不能再等,从外边扑飞而入,双掌发劲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墙便塌了一幅,他就由缺口冲进去,可见他是多么的心急。

凌起石的声音,青松道长听不出,但老妇却听出来了。她又惊又怒地大喝:“好呀,你居然跟到这里来送死!”她口中说着话,拐杖已经递了出去,拦腰扫向凌起石。

锦袍人急问:“大娘,他是谁?”

“他就是早先我对你说的贼子!刚才给他跑了,这一趟他可跑不了啦!”她说着话,拐杖可不闲着,一招连一招,使得如怒龙翻江,声势吓人。锦袍人看了,认为她已占尽了上风,不须怕凌起石了!因此,他见青松道人毒发,使走过去,要抓住他做人质,威胁凌起石。怎知凌起石并非处在下风,他早先与老妇打仗一场,已经知道老妇的招数,应付起来十分方便,不似先前那样要捉摸了。他既然占了上风,就有余暇注意其他事物,他看到锦袍人向青松道人偷袭,生怕青松道人失算,一急之下,顾不了伤老妇,左手一掌劈出。震开老妇来招,右掌径劈老妇面门。招势极凶,掌风暗涌。她和凌起石打过一仗,已知他的功力非同小可,这时急怒发招,用劲更足,她如何还敢硬接?见到凌起石目光射向另一边,便如他目的不在自己,急忙斜闪,反手打出几枚暗器,人却向外跃奔,逃出去了。

锦袍人料不到会变得这么大,这么快,方自一愕,凌起石已经到了他身边,一手伸向他,他也练过武功的,早年还考过举人呢!但是,他就是年轻十岁,也绝非凌起是对手,何况此时是凌起石乘怒狂攻,劲力十足,更非他所能阻拦得住。他一掌打出,和凌起石的手掌接实了,恍如打在一块铁上,痛得缩手不迭,失声狂呼,退了几步。凌起石却并不追他,只向他发出一记劈空掌。掌劲一发,锦袍人应声倒地,恍如早经排练成熟一样。

锦袍人爬不起来,躺在地上叫救命。凌起石不理会他,急忙扶住青松道长,给他吃下解毒丸,再替他把脉。黯然说道:“道长,照脉看,生命可以保存,但武功就难了。”

青松道人略为一定神之后,对凌起石说:“谢谢你!不过,我是不行的了,你不必浪费精力,你快抓住这家伙做个人质,急速逃出去吧!这是个虎穴狼窝,不能耽待的,趁他的外援没到,你快走吧,稍后就迟了。”

“道长放心,他逃不了,他的人也进来不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你把徐家所有的人都杀了?太残忍了!”

“不,道长不要误会,我入来并未杀害任何人,我只是把这里的阵法改变了一下。他们本是用来围困刺客的,我把他的阵图变了,他们就找不到进路,也找不到退路,变成瓮中之鳖,有翼难飞了。”

“啊,原来是这样,怪不得你不急于抓人了。”

“道长,你现在觉得怎样?”

“我感到似有千百条蜈蚣毒蛇之类在身体的里面乱窜乱咬,十分难受。”

“你不要担心,我用内力助你驱毒。”

“不,你先别这样,听我说!”

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

“我是不行的了,你不用多花精神了,你听我说,快抓住他,要他带路,把地牢、水牢中的人放了。据我所知,他在水牢与地牢中最少困有十个人以上,你若给他逃了,那些人就没命了。”

“道长你放心,他逃不了的,还有什么事,你说吧,只要我能做到,我一定去做。”

“你把我的衣领撕开了,里面有一张很薄的羊皮,你拿了它,再把我的剑,一并送到青云庄去,交给庄主邵青云,他看了,自会明白,他若问起我,你将所知所见尽都告诉他好了,我的剑,剑,剑……”青松道人死了,凌起石解下他的佩剑,配到自己身上,藏好了羊皮,然后再抓着姓徐的要他带路。结果,找到了十七个被囚的人,有侠客,有强盗,凌起石不知他们的底细,都放了他们,只有一个恃着一身武功,以怨报德,要挟凌起石给他五百两银子,而激怒了凌起石,把他击毙当场。

徐家是个富甲百里的大财主,家财甚多,珍宝玩品也甚多,凌起石想起了义姐说过的话,所有女孩子都喜爱饰物,会令女孩子一生一世不会忘怀。他想起了自己所爱的人,就在大批珍饰中拣了几款,和在微山湖选到的几款包在一起,准备将来送给吕玉娘。

凌起石本来不曾准备在徐家逗留多久,所以埋葬了青松道人之后,便匆匆告别,直朝青云庄而去。

凌起石依照青松道人死前指示,沿途疾驰,五日之后,青云庄在望了。凌起石想起此行的任务,使略略检点一下衣着,然后走向青云庄,求见庄主。他看到神态傲慢壮丁,先就不高兴,及至道出姓名,说有要事求见庄主一面,对方那爱理不理,爱睬不睬的神气,更叫他气炸了肺,若不是看在青松道人面上,他纵不出手教训,也会拂袖而行了,但既是受了青松道人所托,便只好耐着性子了。

不过,人到底是人,忍耐有个限度,假如超出了这个极限,就要爆发了。凌起石就给对方迫得无法再忍,终于吵了起来。他指着守门的庄丁说:“我是受人之托而来,既然你们不肯代我通报,我亦不敢勉强,我只想知道你是叫什么名字,朋友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。”

“你想知我姓名?好呀,叫你姐姐来问我就说,叫你娘来问也好,快去……哎呀,你敢打我!”庄丁挨了耳光,放泼了。凌起石朝他冷笑了两声,并不作答气氛非常紧。

庄丁受伤也不轻,但他是平日横行惯了的,平日只有他打人骂人,哪里有人敢打他骂他?因此,他打人骂人感到高兴,嘻哈大笑,挨了打,就感道被辱,忍受不了,所以倒靠墙边,仍然不清楚的咒骂不休。其他的壮丁也觉得失威,都恨凌起石,要向他算账。

凌起石的扮相是一个四十来岁左右的精壮汉子,肩宽胸挺,四肢粗壮,一看就是一个有气有力,且练过武功的人。他的脸色很黑,看来是经常在雨淋日晒中过日子的,也就是说,他是一个在江湖上找生活的人。这样的人,庄丁们见得多了,认为他们并无真实功夫,只是懂一些花巧功夫居多,不切实用的。每年有不少这样的人来求见庄主,不是毛遂自荐,就是求助盘川。他们见惯了,以为凌起石也是这种人,所以故意予以冷谈,使之难堪,没料到凌起石却是出手不饶人,这才使他们惊骇,也使他们震怒,都挺身而起,要挽回面子。

凌起石见五六个庄丁一下子涌上来,恍如未见的屹然站着,冷冷地说道:“你们打算怎样?我是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,要面见你们庄主,把话带给他,也把东西交给地,你们不妨直说一句,肯不肯代我通报?如果肯,就请帮忙,我十分感激,若果不肯,也不用抱歉,我不会抱怨,我已尽了责任,问心无愧!情你们就给我一个答复,要是你们想动手,在你们有了切实答复以后,我会考虑,你们是肯还是不肯代我通报?”

凌起石脸无惧色,侃侃而谈,倒使对方有所考虑,未敢妄动,对峙着沉默了半响,有个人道:“你想我代你通报庄主不难,但我们庄主不见无用之人,你想我通报,总得露一手给我们开开眼界才行。”

“这是你们庄主定的规矩?”

“不,这是我们代客人通报的习惯。”

“那好吧!现在我要见你们庄主,为了尽责。不过,我有言在先,我不愿在此久留,如果你们庄主认为要见我,就请他带了信物到离此五十里外的三才客栈找我好了,我有急事要办,只能等他到明天天亮,天色一亮,我便上路,不再等他了!这一点,请你们千万要记住,若果有误,你们要负全责。”凌起石说完话,手一抖,长剑出鞘,各人以为他要动武,为之一怔,本能地向后疾退,不料就在刹那时间,凌起石扬手一甩,剑鞘飞出,疾射青云庄门前石狮,“擦”一声,火光四射,剑鞘直插入石狮座下石墩,深入石内,留在外面不过一尺左右,各人已经吓得失色,不料惊魂未定,己看到凌起石转身疾去,去了十步左右,陡然反手一甩,长剑脱手飞出,寒光刺目,森冷迫人,各人都怕伤了自己,哗然惊返。可是,他们太胆小了,剑不是射向他们的,是射向剑鞘,“啪”一声,长剑归鞘,寒光乍闪,剑鞘又再给冲力一迫,深入了石墩几寸,留在外边的剑鞘只有半尺左右了。

庄丁给这个情形骇住了,他们料不到凌起石腕力如此之雄,剑鞘深入石墩已难,入得那么深更难,飞剑入鞘于十丈之外已难,反手背掷如此之准,又如此大手劲,居然能借长剑归鞘之力,迫使剑鞘再入石五六寸,这简直是不可思议,庄丁们知道撞了板,不敢再加隐瞒,急急入去禀报庄主了。

青云庄的庄主是邵青云,他和青松道人是同胞兄弟,青松是大哥,青云是弟弟,他们兄弟志趣不同,一个出家做了道人,一个做了庄主。他们之间除了志趣不同之外,性情也各异,青云嗜武如命,长年长月沉迷在武术中,庄中事,一向少理,遇有高明之士,便求教,不达目的不休,胜负倒不怎么计较。但他自己不计较,别人倒计较,因此结了不少无谓的梁子。不过,他也着实武功不弱,有人寻仇,亦多非他敌手,且他不重杀伤,久而久之,别人了解他的性格,对他的仇恨倒是减轻了。

五年前,青松道人路过,曾经探望弟弟,兄弟俩久别重逢,当然有不少话说,但青云有求于哥哥的都是武功,要和哥哥印证,结果,不论在内功,拳法,剑法三方面都输给了哥哥。他问原因,并请哥哥提点他的优缺点,他说,过去他与人过招,有胜有败,倒是胜多败少,但何以会胜,怎么会败,有时自己也不明白,别人不肯说,他希望哥哥告诉他。青松道人素知弟弟为人,自己若不说,他必耿耿于怀,终生不乐,因此,他叫弟弟把自己练功经过,与人过招经过及练了些什么功夫都加以询问,并叫他逐一练了一遍或几遍,把自己明白的当即说了,把一些未明白的记下来,答允将来弄明白之后再告诉他,他高兴极了,恍如一个小孩子般连声叫哥哥。

这是五年前的事了,在这五年当中,邵青云不知多少次想起了哥哥,希望哥哥能重来,但他也知道,哥哥是四海为家,没有定址的,要想确知他在何处,简直不可能,因为即使有人在什么地方见到他,等到消息传到邵青云耳中,又不知转到什么地方去了。因此,只有等他自己找回来,去找他是无法找到的。五年的时间不太长,也不太短,邵青云无法盼得哥哥回来。

这一天,他正在和两位朋友在庄里谈论武功,听得庄丁的报告,三个人都吓了一跳,首先想到的是仇家找上门来,及至看到了剑,邵青云惊叫:“这是我哥哥的剑,是他回来了?”庄丁的回答使他失望,但他认得是哥哥的剑,既然来人说是受人之托,带了东西给他的。他大骂庄丁混蛋,急急赶到五十里外的三才客栈,客栈的掌柜认识邵青云,说确是来了一个那样客人,但他出去了。邵青云便在客栈等候。

凌起石去了哪里?他是去踩查邵青云的为人。他以为庄丁那么骄傲无礼,主人决不会是好货色,否则,不会有那样的人。他虽然受青松道人所托,青松道人却不曾说明与青云庄主的关系,因此,凌起石是不知道他们乃同胞兄弟的,凌起石自己想,假如青云庄主不是好东西,便要教训他一顿,再索回青松道人的剑。

但是,出乎凌起石的意外,外间的人对青云庄的庄丁虽然不满,但对青云庄主却是称赞的,他们都说青云庄主是一个好人。花了半天工夫,凌起石得出了一个结论,青云庄主是个糊涂的好人,沉迷于武功,有同情心,又有义气,却糊涂,对外间事,多不理会,以致庄丁胡来亦不知情。

邵青云在三才客栈已经等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了,凌起石方施施然回来。掌柜的急忙出迎,道:“石大爷,邵庄主和甘爷、欧爷已经等了徐大爷许久了。”

“是么?那就太对不起了!”凌起石冷然地回答,却不理会邵青云他们,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去。

“石大爷,邵庄主拜访你大爷,你……”

“请他稍候片刻,我换过衣服再请他们相见。”

果然,片刻之后,他已换过衣服出来。

邵青云先向凌起石道歉,再请教姓名,并介绍甘、欧两个给凌起石相识,随着便邀请凌起石到青云庄去相叙。

“庄主不必客气,我实在有要事,非走不可,至于是什么事,暂时不便奉告,但不出十日半月,庄主自会知道。”凌起石说:“我在途经徐家的时候,遇到青松道长,他叫我把一柄剑和一封书信送到青云庄,亲自交给庄主,所以我才到青云庄去,可惜未能见到,反要你跋涉到来找我,实在不好意思!剑,我已留在贵庄,这儿只有一封书信了,请你老人家过目。”

凌起石把一封书信递给青云庄主,他立即拆开,见是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羊皮,便留神注目,色然而喜,道:“哥哥待我真好,果然不叫我失望。”转口问凌起石:“石兄,我哥哥身体可好?他还说些什么来没有?”

“庄主,很不幸,道长他,已经死了。”凌起石的声音也变了。邵青云的脸色变得更甚,眼泪也流出来了。凌起石除了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之外,把在徐家所见的都说出了。

邵青云听来大为震动,以诧异的目光望向凝起石,他对眼前这个人感到太难相信了。邵青云还是第一次听到石敢当这个名字,但却早就听过孙二娘的恶名,知道有不少成名人物毙伤在她手里,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。但是,他既然是哥哥的朋友,又在石狮座下石墩露了一手,说他有过人武功,也有可能,为此,他狐疑不决,怔视着凌起石。

凌起石交待清楚之后,便要回房去,姓甘的突然说道:“石兄与道长乃挚友,当必精于剑法,庄主也是个中高手。平日甚难找到对手来钻研,今日天假其便,未知可否展示一二,以开茅塞?”

“很对不起!我虽学过几年武艺,可惜生性鲁钝,无成就可言,年来在江湖上混饭吃,均赖朋友赏脸才混得下去,怎敢随便献丑,免了吧!何况庄主此时心神必乱,容易生意外,更不宜舞刀弄剑。而我也是甚少用武器,甘兄,请你原谅。”

甘、欧两个在此情形下,自然不能加以勉强,结果,告别凌起石了。

离开三才客栈之后,姓甘的对欧、邵两个说:“你们看石敢当怎样?我实在看不出他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,我不相信他说的是真话。”

“但是,他给我的羊皮,写的确是我哥哥写的字,写的也是我派的武功精要,而且,他在石狮座所留的一手,也真不弱。”青云庄主说。

姓欧的说:“但是,孙二娘是何等样人,我们都清楚,说她会败在石敢当手中,我也不信,我以为道长可能与孙二娘拼个两败具伤,他就替自己脸上贴金。”

青云庄主说:“这对我们也无害呀!”

“我就是不服气他目中无人,我非要试他一试不可,欧兄,你看如何?”

“好!庄主不便出手,就由我们动手好了,庄主,你先躲起来,我们先找他试试。”

“我看不必了,他替家兄送遗物来,不为酬劳,对我总是有恩,看在家兄份上,不要难为他了。”

“庄主,你放心,我们不会伤害他的,只要他知道天下之大,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不该如此自大,如此而已,庄主不必出面,他就责怪不到庄主身上了。”

邵青云本来就是一个嗜武成癖,见不用自己出面负责,又有真功夫可看,也不再坚持,只嘱欧、甘两个手下留情,不可令石敢当太难堪,然后就躲起来了。

姓甘的去把凌起石激了出来,对他说:“石敢当,你当然认得我们,毋须再要我多说了。”

凌起石道:“未知甘前辈、欧前辈去而复来,所为是何事?倒要请教。”

姓甘的说,“石敢当,早先你说击败了孙二娘,可是真的?我们虽未跟孙二娘动过手,但她的武功,我们却早有耳闻,你能指教我们一二不?”

“哦,你们原来是怀疑我自高身价,要来较量我,你们既然有此心,我若不接下来,不但会增加你们怀疑,谅你们也未必肯干休,但我出道以来,跟人动手的机会虽然不多,但每次动手,势必毙伤对方,今晚,看在已故的道长份上,我得要改变方式了,请问两位是徒手还是用武器?”

欧、甘两个勃然大怒,忿然说:“我们都用刀,你用什么,我们不会干涉。”

“你们用刀,这很好,刀在人在,刀亡人存!我就破例一次,以两位的刀作为两位的代表吧!我虽练过武器,却惯于用掌,非不得已,甚少用武器,出道以来,只用过两回,还是借用别人的武器呢,两位请吧,不要客气!”

凌起石这话,欧、甘两个如何忍得住?顾不了身份,一齐飞扑,双刀并举,势如崩云,两道刃光化作两道银虹,疾向凌起石的头上射去。凌起石连望也不望一眼,待等刀光迫近,才猝扬双掌,运指疾弹,“铮铮”两响,欧、甘两个便相继发出惊呼,人向后退,两道刀光同时飞向天空,一东一西,相隔在几丈外,欧、甘两个正要腾身跃起,蓦然看到人影一闪,两道刀光忽然凝住,一齐握在凌起石手中,而他却仍然站在原处,并未移动分厘,甘、欧两个这才震骇于对方的惊人武艺,还没有机会开口,只见凌起石两手一抖,“噗噗”几下异响,他手中双刀已折成几段,都掉到地下了,跟着,听得凌起石说:“两位请回吧!我也该上路了!”轻轻一啸,他那匹又高又瘦的坐骑跑来了。他一跃上马,迅即隐没在黑夜中,一阵马蹄声由近而远,终于听不到了。

甘、欧两个如在死亡边缘中逃出来,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,又羞又惊,也有恨,但对方武功实在太高了,他们根本无法估侧,所以反以不曾想到报仇。

青云庄主安慰甘、欧两个,但也抱怨他们不听劝告,至有这个结果,若非对方手下留请,后果更不堪设想。三个一路上少不了谈论着这个石敢当的来历,并且在此后一段颇长时间上踩查石敢当这个人的底细,可惜的是有关石敢当的消息,以后虽曾听到一些,但有关他的底细却一点也不清楚。江湖上对于石敢当这个人,可说无人知道他的底蕴,便将他形容成一个神秘人物,对他的武功固然神乎其说,就是对他的身形,年岁,一样是人言人殊,莫衷一事。邵青云他们是曾经目睹石敢当的“真”面目的,自然是不会相信外来的传说,但人家也说是目击的,不愿相信邵青云他们的话。

凌起石这一天到了金锁镇,他的坐骑已经变成银灰色,与外传的颜色不同的了。他找到一间中型客栈投宿,黄昏投宿,吃过饭,洗过澡,就关上房门睡觉了。午夜,他给异声惊醒,静心一听,知道有一帮镖客将要经过金锁镇,经过洪泽湖,南下到扬州去。本来,这是身外事,他不会留心,但对方提到了镖局的名字,竟是山西太原的武威镖局,这就是几年前护送吕兆熊逃出虎口的镖局,凌起石与他们是颇有交情,这就不能置若罔闻了。

凌起石因为与武威镖局发生了直接关系,既然知道他们有一批镖经过,又有人打这批镖的主意,他自然就不能不管了。

武威镖局对吕家有大恩,吕家的小姐却爱上了凌起石,愿以身相许,只要凌起石愿意,随时可以结婚,就等于说,凌起石随时都可以成为吕家女婿,而武威镖局对吕家有恩,也等于对凌起石有恩,而且,凌起石与武威镖局的总镖头尚青交情甚深,这次负责押镖的又是尚青,就以两人的私交而论,凌起石也不容袖手旁观。因此,他很快就决定改变路线,决定南下,先到扬州,等武威镖局交妥了镖之后,再去办自己的事。

武威镖局的镖车不多,只有两辆镖车,而且由运行观察所得,车中装的不是重物,所以走得甚快。但是,虽然是如此,随行的镖师却不少,连尚青在内,足有五个人,而且是镖局中的高手,其中彭氏兄弟尤其名传江湖。如此重视这两辆镖车,当然不会是普通物品,可是什么呢?却不容易为人猜想得透,包括凌起石在内,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镖局中人如此重视的物品,但他并无立心侦察这个秘密,他只留意这值得镖局重视的东西在谁人身上,摸清了这个“底”,他才能暗中加以帮忙。

凌起石有过人的地方是耳灵过人,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细微声音,能在嘈杂的声音中分出不同的声音,他就利用自己这份长处,在人静的深夜中听得尚青与彭氏兄弟在低声谈论。彭寿年大言不惭地说:“尚镖头,你怎么越来越胆小了?我们沿途所经之处,哪一处不给予三分薄面?这儿是官道,谅他们胆子再大,也不敢动我们的脑筋,你想想,我们沿途所经,不少是险隘之地,从未出过事,见得他们对我们存有顾忌,不敢轻举妄动,这儿是官道,他们更不敢胡来了。”

“彭兄,你这话是有点道理,但你不能不注意,当今天下不靖,盗匪横行,官道亦怕贼,做官的更勾结贼匪,压榨百姓,我们这次保的是什么,你明白,万万不能丢失的,假若稍有损失,只怕我们还未回到太原,局主一家就已经不保了,所以,我们就是丢了性命也要把它保住,既是然如此重要,影响如此之大,怎可以轻率大意?”

“镖头放心,我会小心的,就是丢了性命,我彭寿年也决不让贼子夺走就是,这样,你这放心啦!”

“彭兄弟,你对局主的忠心,我一点不怀疑,我绝对放心,我所不放心的是你这种想法。你不该想到丢了性命也不让贼子夺走,你应该想到逃出贼子的监视与追踪,迅速把镖送到镖主手中,完成责任。拼死并不难,完成使命才是最困难。彭兄弟,你面目生,也许未为人所注意,天亮之后,我们就上路,你不要跟着来,你待我们走后,再自己上路,然后,追上我们,赶过我们,先我们而去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我要引开贼子的注意。”

“好吧!我一定完成使命,把镖送到镖主手中。”

“你明白就行了,我们也该歇息了。”尚青说。

随后人声寂然,可能都睡着了,这一晚,过得十分平静。

翌日,尚青等人先上了路,留下彭寿年一个人押后,后来,他独自上马,果然追上尚青,赶过尚青他们,自己抢在前头去了。

凌起石虽然未知尚青保的是什么东西,却已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东西,关系到局主的身家性命,使决心插手,他要尽自己全力,帮助尚青解决难题,以报杨武威义助吕旭存孤之高义。

彭寿年独自一个人从后赶上,超越了尚青一班人,冲到了前面去。

这一条路虽然是官路,却少人行走,他跑了一程又是一程,远远抛离了尚青等人之后,却听得背后传来阵阵的马蹄声,他暗吃一惊,偷望背后,发现远远有一人一骑,正在从他的来路追上来。彭寿年是身负重任,关系着武威镖局的安危,自然事事小心在意,反应特别敏感,他发现有人尾随追来,以为会对自己不利,便暗中戒备了。

但是,来人似乎并非为他而来,纵马疾驰,一闪而过,头也不回就到前面去了。彭寿年这才透了口气,暗笑自己多心,疑神疑鬼,自己吓自己,可是正想着,另一个念头又闪过心头:这个人会不会是贼人的探子?他的目的只是打探消息,并非动手,想道颇为相似,刚刚放松的心情却又紧张起来。

彭寿年的想法并非虚妄,当他在黄昏时候投店时,他就更相信自己的想法了。他在一间客店中见到路上所见的人,心中打个特,暗觉不安了。

这客店在界头集,和洪泽湖很近了。彭寿年也曾听到一些不利于武威镖局的消息,所以他才会堰旗息鼓,暗渡陈仓,但能否瞒得过对方,却是十分难说。他住在那人的邻房,自然是先感不安了。

黄昏时候,尚青他们来了,看到彭寿年留下的记号,也住进客店,以便暗中帮助彭寿年戒备。

尚青刚刚入店,掌柜的便递给他一封信说:“尚爷,贵友已经代为订好房间,这封信是给你老人家的。”

尚青以为是彭寿年干的,正在暗暗怪责他不该自己这样暴露身份,怎知拆开信一看,知是一位自己从未谋面,记不起来的人写的,他为此怔呆了一刹,低语彭鹤年,问他可有这样一个朋友。

彭鹤年接过信一看,道:“役有!熊友石,这个名甚为陌生,记不起来,镖头也记不得他?”

“记不起,我姓熊的朋友甚少,他们都不是这个名。”

“镖头,这个人的字写得不错,劲迈异常,似非常人,他字里行间,似乎暗示着甚么,希望他真是个朋友,否则,倒是个劲敌。”

“彭兄,你怀疑他另有所图?”

“未必无可能,只是我猜不透。”彭鹤年指着其中几句道:“你看这几句:洪泽湖畔风光好,慎防堤破水淹,早为之谋;水浊难分鲮与鲤,隔墙预防有耳,注意白头!这几句话古灵精怪,和前文与后语似乎脱节,且墨色特浓,必有原因。”

“唔,你提醒了我,早先在门口,我看到一个头发斑白时汉子,他似乎对我们甚为留意,所谓白头,莫非应在此人身上?”一顿,又说:“别想了,管他什么白头黑头,我们小心提妨就是。”

“镖头,我们要不要通知寿年?叫他小心?”

“不必了,他自己会的,可能有人暗中监视着我们,千万不可轻动!”

“是!还是镖头想得周到。”

彭鹤年指使大家把镖车送到房间之后,便关上房门,连吃饭也没有离开过房间。

夜了,初鼓响了,彭寿年在茅坑中把一张字条交给武威镖局的人。

尚青拆开来看,是彭寿年叫他们注意骑灰白马的那个汉子。尚青看到一个白字,便想到白头那个白字,但两音之间却大有分别,扯不到一起,因为白头与白马,无论如何不能说是一件事。彭鹤年也同意尚青这个想法。

尚、彭两个商量不出结果,只好小心提防,以不变应万变,因为小心提防是对付任何意外发生的万能法宝。

夜更深了,鼓打三更了,尚青突然被一阵异声扰醒,他反应真快,霍的坐起,手中已多了一柄刀了,倾听了一刹,证明自己所听无误,便轻轻把彭鹤年和两个镖师推醒,一齐戒备。彭鹤年已听到异声了,但另两个镖师还听不到,感到一片茫然。

突然,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了夜空,骇人心魄,但只是叫了一声便没了下文,是怎么回事,尚青他们无法知道,他们都怕有失,不曾外出查看,只在房中窃窃猜付。

一声惨叫过后,又归于宁静了。大约过了半顿饭时光,尚青他们还未躺下,杂乱的夜行人声传来了,从声音判断,不下于四五人之多,而且都有一身极俊身手。尚青他们都以为是冲着他们来的,开始紧张了。可是他们猜错了,有个苍劲声音喝住了对方,他说:“你们是哪一条线上的朋友?懂不懂规矩。”

来人有人冷笑,以嘲讽的口吻道:“你要讲规矩,你是哪里来的?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”

“这儿自然是洪泽湖畔的界头集,那还用问。”

“你知道就好!”那人说:“你既然知道这是洪泽湖畔界头集,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?还跟我们讲什么规矩。”

“我不是问你是哪一条线上的朋友,你还没有回答我呢,还来问我!”

“你要洗耳恭听莫听差了,水里来,水里去,洪泽湖便是我家,这是我们的地方,你到这里,不向我们拜会,还敢说我们不懂规矩,倒算你好胆量!”

“原来你们是洪泽湖水寇,那就好极了!我问你,去年中秋,有三个卖解人路过这里,后来遗尸湖畔,身有刀伤,可是你们干的?”

“你问得太奇怪了,去年中秋的事,我们怎么记得许多?你还是直接说想怎样吧,别拐弯了。”

“这也好!那三个人是我的朋友,我是来要替他们报仇的,你明白了?”

“废话少说,来吧!”

“你们五个人来,我只容许一个人回去报讯,其余的都得偿命!”苍劲的语音才落,凄厉的惨叫便起,几乎同在一时候,四个声音连续传出,听来尤其骇人,直听得尚青等人毛骨悚然,冷汗泽泽。他们虽然未见到这个人,但可以想像得出他的威武。

惨叫声过后又是归于宁静,一直到天亮,尚青等正要出门,却给洪泽湖的人把客店团团围住,一个也不许离去。为首的一个对大家说:“你们听着,昨晚,有谁在这里逞凶杀人的?给我爬出来!我要看看他是怎样英雄好汉,居然敢到我洪泽湖畔来撒野!爬出来吧!昨晚那个英雄,怎样现在变了狗熊了!我提醒你们,他不爬出来,我们就自己搜,搜不到你们一个也别想得活,不愿受累的,就快把他挤出来!”

没有人走出来,掌柜的给抓了出去,他回答,说店中没有那样一个老人。

掌柜把店中的客人名册交给为首的看,逐个解释客人的年龄与容貌,卖在没有一个五十多岁,略为驼背的人。为首的把昨晚唯一逃出的人叫来对质。

掌柜的挨了打,给踢倒在地,但他说,店中实在没有那样一个客人,他无法交出。他又说,他要在洪泽湖畔求生,客人是过路的,若果真有那样一个人,他没有理由冒生命危险去保护一个陌生的客人,他的话使对方沉吟起来。

掌柜的话甚有理由,他没有必要为个陌生客冒生命危险,何况以后还要生活下去!对方想了一会,要掌柜发誓赌咒,掌柜的照办了。于是,他被释放了。

洪泽湖的头儿下令搜店,搜不出什么,却乘机要向镖车下手,摘下武威镖局的镖旗。

“住手!除非你能把我杀了,否则休生妄想!”尚青挺身而出,神色凛然。对方看了他一眼,冷然一笑说:“你想死还不容易,你不是有武器,自裁就是,何必求人!”

“你有本事就动手吧!我等着呢!”尚青守在镖车的旁边,朝走近来的一个水寇兜头劈去,吓得那水寇慌不迭的急退。尚青并不追击,仍然守护着镖车。

“快退出去,我们放火把这客店烧掉,看他是爬不爬出来!”洪泽湖的头领大声说,吓坏了掌柜和许多人,都哀求不要放火,但是没有结果,火起的时候,尚青等只好逃出客店,却不见那个驼背老人。

尚青他们被困在一隅,但尚青不言妥协,坚持拼死力一战,以保镖车,对方见状,恨怒交集,终于下令抢攻,自己也和尚青打起来。

尚青一见对方出手,就“咦”了一声,几招过后,横刀一封,喝道:“你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?”

“废话,除非你交出镖银,不必再说。”

“少废话,看招!”水火棒连续狂扫,棒风如涛,排山倒海而来,颇有毁山裂石之势,尚青更为吃惊,连避几招,陡然一扬手,喝道:“小心,接镖!”连珠镖发,均射对方要害。对方似乎也识得厉害,不敢大意,回棒招架,几声“叮叮”声响,把三枚暗器都碰飞了,但他顾此失彼,头上帽子给尚青横刀削落,露出一个光头,赫然是个和尚,尚青一看,明白了,同时想起了一个人,诧然问道:“你是沙月和尚?”

“姓尚的,你是活得不耐烦了,今晚决难饶你!”沙月和尚运棒如山,狂烈无比,尚青施出浑身解救,也只是堪可自保,再无能力照顾其他镖师了,沙月和尚看准了这一点,就叫同党夺镖,以分尚青之心,尚青一急,果然迭遇险招,处境更危。可是沙月和尚也没占到好处,他的同党涌向了镖车,武威镖局的镖师固然奋力抵抗,更有一个微微驼背的人端坐在镖车之上,手执马鞭,冷然说:“这镖银已是属咱所有,谁这休得妄想,有谁要想碰一下,咱就要谁的命!”话声不大,但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,都为之愣然,至于他是怎么到了镖车和什么时候上了镖车,都无人回答得出来。洪泽湖的人如何肯听他的话?有的人缠住镖师,便有人去夺镖车了。驼背人却不慌不忙,左打一鞭,右打一鞭,鞭无虚发,十分准确而狠辣,每打一鞭便击毙一个人,他打了五鞭便击毙五个人,第六个再不敢近前了,同时有人叫出来,说他就是昨晚杀人的驼背老人。

沙月和尚此时已占尽上风,但因同党无法支持,他只好放过尚青,回攻驼背老人。尚青没有追击,他想着沙月,他曾经听人说过,沙月是偷偷的走出少林寺的,劣迹传到少林寺,寺中和尚曾经派人追查沙月的行踪,准备押回少林寺处理,但却一直未抓到沙月,其他门派有人发现沙月,限于门户之见,怕引起误会,不愿出手惩诫,因此坐大了沙月,增加他们劣迹,尚青想,自己并无擒杀沙月的能力,就是有也怕得罪少林寺僧众,未必就敢下重手伤他,他倒希望这个驼背老人有这个胆量,治一治沙月和尚。

沙月和尚本身武功强是事实,各门派纵容他,助长他的气焰也是事实,他此刻也是有所恃的,他深信驼背老人不敢伤害他,所以大胆挥棒进攻,敞开门户,不加防守。他过去已不知用过多少次,也每次都成功的,所以这一次也甚具信心。

但是,他这一次却估料错了,驼背老人胆生毛,长鞭一抖,毫不客气就朝沙月和尚兜头打下去,鞭势劲疾,一闪便到,等到他发觉不对劲,再慌忙回避,已经迟了一步,只避开了半招,仍然中了半招,光头被马鞭擦过,痛得他大声惨叫,眼泪也流了。他本来是挥棒狂扫的,挨了半招,不敢大意了。

沙月和尚退了两步,站在驼老人威胁之外,怒目瞪向驼背老人。驼背老人道:“你是少林寺和尚!想不到少林寺也会教出你这种败类,真是佛祖无灵,金刚打磕睡了!咱听人说,少林寺武功天下无敌,咱就不信,倒要试试,看看你少林寺的武功有多么奥妙!”

沙月和尚听对方口气,就知道这一回碰上克星,不容易占到便宜了。但他又无法下台,不肯认输,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抢棒再攻,希望尽自己所能,可以制住对方,这样,便不用担心了。沙月有此打算,这一回攻势,其凌厉处,连尚青也看得胆寒了。

沙月的水火棒挥到急处,单见棒影,不见人身,少林棒法,果然了得。尚青等人都看得心寒,揣揣不安。可是驼背老人却屹然不惧,挥动着马鞭,棒左左迎,棒右右挡,软摆摆一根马鞭在他手中,恍如有了生命,十分灵活。沙月和尚用尽全力,棒到处,恍如击在皮球上,常常被反弹回头,无处用力。这是沙月和尚过去所未有过的现象,他震骇了,但驼背老人却不放过他。

驼背老人嘲讽说:“咱以为少林寺真的有什么过人的武功,原来不过以讹传讹,空有虚名,要是事实,沙月和尚也不会这样稀松了,沙月和尚,你是从阴沟里偷走出来的?”

沙月和尚被讽刺得无法忍受,怒气攻心,怒火遮眼,心一横,化畏怯为震怒,不退反进,再次进攻。

沙月和尚绕着镖车团团转,寻隙见缝,狂攻不休,看得出他是下了决心真个要拼命的了。

驼背老人镇定异常,冷冷地说:“这才有点味儿啊,可惜出手太慢,劲道又不足,看来真是由阴沟中爬出来的!沙月和尚,你也该接咱一招了,小心,咱要打你的光头呢!”

话声未落,一鞭发出,却“啪”一声打在沙月和尚的腰部,一扯之下,把外衣扯裂了一块,痛得沙月和尚大叫一声,全身为之一颤。耳边却听到驼背人自语地说:“唉,老了,眼钝手慢,不听话了,咱本是要打他的光头,却错打在他的腰间,丢人!丢人!真丢人啊!”

驼背老人又打了一会,然后说:“树大有枯枝,族大有乞儿,似沙月和尚这种败类,实在不该留他在世作恶,咱且做好事,替天下人消灾解祸,杀此恶贼!沙月和尚,你死后后有灵,就自己回少林寺报梦去吧。”

声落人起,陡然飞离镖车,飘然落地。但人在半空中已经向沙月和尚连进三招,到得足踏实地时猛然抖鞭疾卷,缠上对方水火捧,沉手一扯,同时劈出左掌,夺了水火棒,还把沙月和尚一掌震飞出去,跌出丈外。

驼背老人一掌把沙月和尚打得到飞跃出丈外,看的人都以为打斗已经结束了,和尚也死了,就是驼背老人也有此想,法,一抖马鞭,丢开沙月和尚的水火棒,转身便走,可是他只走出两步,人声哗叫,本能地回头一望,不禁吃了一惊,因为他看到沙月和尚嘴角流出血水,握紧水火棒正朝自己走来。这是他意料不到的。刚才他那一掌虽然未尽全力,也已用了五成以上功力了。以此力道,便是老虎也难抵受得住,何况是人?但沙月和尚居然支持住了,可见他内力深厚,大出驼背老人意外。

沙月和尚一声不出,闭着嘴,不哼一声,便舞棒狂攻,横扫直刺,使得比先前绝无逊色,狠辣处更有过之,这一来,驼背老人心中骇然,不能不佩服沙月和尚的坚毅与拼劲,但他到底是受了伤,动作显得不及先前灵活。先前也伤不了驼背老人,此刻当然更伤不了驼背老人。

这时,驼背老人和沙月和尚已经进入了恶斗阶段,一招一式都是毒招,都是狠着。打了片刻,驼背老人索性丢了马鞭,以空手对付沙月和尚的水火棒,他几次迎棒发掌,一连三掌,把水火棒震飞,再以一记劈空掌,把沙月和尚又一次劈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来。

沙月和尚是爬不起来了,但他仍然未死,依然是能够说话,他说:“你凶,你有种就说出名来,我做……鬼也找你……算帐!”

“你问我名字?废话!要算帐就得自己去查,哪有这祥便宜,我会告诉你?你去向阎罗王查吧!我不会告诉你!”

“你,你……”沙月和尚一气,当场蹬腿翻眼,气绝身亡。

沙月和尚是少林寺叛徒,少林寺已经找了许久,仍然找不到,他功力又高,许多人都不敢去招惹他,怕伤毙在他手中,即使武功高过他的人也不愿惹他,怕的是出手过重,伤毙了他,少林寺会问罪,所以他长久以来得以逍遥自在,想不到因为劫镖,给一个不知名的驼背老人击毙了。

尚青见沙月死了,又是高兴,又是担忧。高兴的是死了武林这个败类,担忧的怕是少林寺僧人追查起来,十分难以应付。但不管怎样,他总是高兴多过担优的。

“英雄代我们解围,我尚青先在此谢过,将来你老人家有用得到我们镖局的,请随时开声,即使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
“你这话当真?”

“当真!”

“这是你姓尚的说的?不后悔?”

“我尚青言出必行,宁死不悔!”

“哈哈!好一个宁死不悔!你连我是什么人也不知道,连我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,就肯为我送死了?”他轻啸,马来了,一跃上马,才说:“我也是和沙月和尚一样,为夺镖而来的!”两腿微夹,马去如飞,转眼就去了很远,快到难以形容。

尚青征住了,他发呆。

尚青为这驼背老人的怪举动而迷惑,惘然自语道:“这到底是什么人?他的话可是真的?真要劫镖,怎么忽然又走了?”他想不通。

“镖头,会不会他知道了……”另一个镖师说。

“坏了!他留下祸根给我们,这个人太精明了,我们决走,要不就脱不了杀死沙月和尚的关系。”尚青说。

“是,我们快走。”

于是,所有武威镖局的人都忙起来,立即起程。至于沙月和尚,叫店家去官府报案算了。

尚青走了很远还回望被毁的客店,想起掌柜与伙伴们的痛苦表情,不觉黯然叹息,感慨无限。

“总镖头,你叹息什么?”彭鹤年闻声询问道。尚青说了,彭鹤年知是自己会错了意,便不再说下去,可是,他的表情已看在尚青眼中,便问他有什么心事。他说,他担心驼背老人看出秘密,追赴彭寿年。尚青心头一凛说道:“不会吧?他怎会知道我们是一伙?”

“这可难说,阿寿长相和我相似,又同店投宿,他看出来并不出奇。”

“你看着,我赶上去看看。”

“总镖头,还是我上去的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尚青楞然,也有点不悦。

“总镖头你曾对那驼背老人许下诺言,只怕到时他会话套压,总镖头就不易应付了,我就不同,我可以不理他这一套。”

“这个,好吧!你上去也好,你们兄弟都有一套武功,动起手来会配合得很好,只是这个人,有恩于我们,武功又奇高,你得小心才好!”

“总镖头放心,我明白!”彭鹤年告别尚青,单骑飞驰迫去,追了一日一夜,才追上彭寿年,见他躺在路边,穴道被封,一定是发生意外,彭鹤年大惊,忙解开弟弟穴道,彭寿年告诉他:“红货”已被驼背老人劫去。彭鹤年大惊,便和弟弟一起去追驼背老人。

两人沿途打听,直追到快接近扬州,才追上驼背老人,但是,只认得那匹马,人却不同了,一问,原来这个人是向驼背老人买了这匹马,驼背老人却离开了,不过,那个人却说,他只交了一半银子给驼背老人,还有另一半迟些驼背老人会来取的!如果要见到他,可以等他。彭氏兄弟除了等之外,并无其他办法了。

彭氏兄弟就和那个人住同一客栈,那个人是一个多嘴的人,他说驼背老人不识货,把一匹好马以贱价卖出,却又以高价买了一匹劣马。他又说驼背老人临走留下一包东西,叫他交给一家镖局。彭氏兄弟一听,忙问什么镖局,那人说是武威镖局,彭氏兄弟便出示了证件,说明自己就是那镖局的人,那人笑道:“原来我等的就是你们,你们怎不早说。”他使交给彭氏兄弟一个小包袱,道:“你们好好收藏,我有事先走了。你们见到尚镖头,请代问候一声,就说故人托他问候,并且告诉他,吕兆熊已经长大了,武功也有了根基,不必记挂。我能为他效劳的,只能够到此为止,前面便是扬州,应该没什么风险了,两位珍重,再见!”

“喂,老兄高姓大名?”

“我不便说,你问问尚前辈便知道。”说完便出了客栈外,随即听到一阵马蹄声响,由近而远。

“哥哥,你猜他是什么人?好象和总镖头很熟络。”彭鹤年说。

“先别管他,我们看看这是什么再说。”

兄弟俩关上房门,解开包袱,原来里面包的正是彭寿年失了的“红货”,彭寿年惶惑地说道:“这就奇怪了,他夺走,又归还,为的是什么?”突然心头一震,道:“哥哥,你着这可是真的?是否膺品?”

“不,不是膺品。”

“我就猜不透他为什么这样做。”

“我倒猜到一些,他,真是我们武威镖局的大恩人!”彭鹤年无限赞叹地说。彭寿年怔怔地看着哥哥,他依然是不明白。

彭鹤年回答弟弟的疑问说:“你刚才不是听到他说,他是尚总镖头的故人?又说他能效劳的到此为止?如果我没猜错,他不是夺走我们的红货,是替我们保护红货!他必然知道沿途有不少高手凯觎,估量我们难以保得住,所以出手夺走,却在这里交还!阿寿,我以为驼背老人就是他,他就是驼背老人!你还记得吗?在金锁镇的时候,沙月和尚未现身之前,不是晚上曾传出惨叫声?不是曾有多人被杀?当时客店原无驼背老人,后来却有了,这个驼背老人原不驼,他是临时扮的!刚才我们所见的,必定就是他!所谓买马,卖马,收银,全是假话,只有托我们转告总镖头的才是真话!我记得几年前总镖头曾护送过吕姓一家人,刚才他提到吕兆熊,可能就是那一家人,他或者与尚镖头一起护送也未可料,等总镖头来了,一问就明白了!”

“也只好如此了!”彭寿年说。

次日午间,尚青他们到了,从暗记中找到客店,彭寿年为了追查真相,急不及待的说出失宝还宝经过,尚青两眼一睁,脱口说:“是他?哎呀,我真糊涂,早就应该想到是他啦!除了他,当今之世,谁敢招惹少林寺僧人?谁敢杀掉沙月和尚?只有他才有这个胆,也只有他才那么轻易打败沙月和尚,可是我却想不到是他,他也太小心了,竟然不愿和我说半句话!彭兄,他还说些什么?”

彭氏兄弟都说了,尚青悠然神往道:“吕兆熊,一定是长得很高大了,见了面,只怕我也认不出来啦!连他我也认不出来,何况吕兆熊!”

“总镖头,你跟他很熟络?他是谁?”彭氏兄弟问。

“他,他是钦犯,凌起石!”

“是他!啊,真想不到!怪不得他说不方便说姓名了,原来是他!”兄弟俩都惊异万分,但也奇怪,据说凌起石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,怎会是个中年人!

“他会易容,他还能说多种方言,你再碰到他的时候,也未必能认得是他呢!趁天时还早,我们该起程了,赶到城里交了镖之后,再痛痛快快的喝几怀。”

尚青得凌起石暗中相助,得以完成任务,交妥了镖,无忧无挂,当晚大家都开心极了,吃过了饭,各自寻找娱乐。但到了午夜,突然有个声音从瓦面传下来:“尚前辈,扬州一两天内将会发生大事了,你明天天亮之后,最好就赶快离开,还要向镖主告辞,尽量使一些人知道你们已经离去,免得将来受嫌疑!我话尽于此,望前辈自己珍重!”

这个人当然又是凌起石无疑!但他叫别人走,他自己又如何?尚青本来想劝他一起走的,却怕被人听到,不能说,彭氏兄弟也不能出声。不过,他们都是相信凌起石说的是真话,又各人都有妻儿,不愿被卷入旋涡。

翌日,尚青向镖主和扬州有关系的人告辞,还在出城的时候故意打散了一包什物,引起守城的注意,催他们快点走。沿途也故留口实,让大家知道他们已经离开扬州。但在暗中却留心打听扬州的消息,一连三天都十分平静,似乎凌起石的话失灵了。于是,彭氏兄弟便背地里抱怨尚青不近人情,不让大家在扬州玩个畅快!

但是,到了第四天,消息传到尚青耳中了,原来在他们离开之后的第二日,白天有人在留仙居闹事,杀了鸨母,晚上有人大闹扬州府,杀了府尹,还放火烧了衙门!守备带人灭火,趁机打劫居民,结果是又给杀了,一天一夜,连官带民,被杀的是七个。

七个人被杀,原不算多,但是,七个人当中,除了一个是鸨母之外,其余六个都是官,有文有武,有大官有小官,这就不是小事了。所以这件事发生之后,马上就轰动了全扬州,也震憾了附近的地方官,都为自己的性命担心。

尚青与彭氏兄弟听到消息之后,都惊悸极了,他们猜想这件事必是凌起石所为,只是不敢说出来。其实他们却猜错了,这件事不但不是凌起石干的,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,正在暗暗侦查呢。尚、彭他们说是他干的,真是太冤枉他了。

不过,尚青他们这个推测是有根据的。他们都这样想:这件事若非凌起石所为,他怎会知道得这样清楚?除了他,还有谁敢这么干,这么一想,便坐实是凌起石所为了。

凌起石其实没有干,他所以知道,是因为听到有一帮黑道人物准备动手洗劫扬州,凌起石暗中掇着他们,但是,除了他们之外,有人先杀人,白天杀鸨母,晚上杀州官,倒吓得那几个黑道人物缩了手,怕被卷进旋祸里,不但不敢再动手,还悄悄地退出了扬州去避风头呢!这个变化,倒是大出凌起石意外。

凌起石当然不是个怕事的人,他没有走避,也没有躲在客店,他如平常一样,出入自如。后来,当他发觉那间孔圣庙是一间只住有一个庙祝之后,他便告诉客店掌柜,说出门访个朋友,可能一两日后才返,托掌柜的好好照料牲口!有钱能使鬼推磨,他把一小锭银子塞到掌柜的手中,掌柜自是满口答允了。

这一天,他白天已在孔圣庙看过,晚上就悄然住到庙里内。他认为这样就无人知无人见,不受人注意了!假如住在客店,那就必然会出问题。

初更鼓响之后,凌起石换过衣服,悄然离开孔圣庙,来到府尹衙门。他来得无声无息,静静地垫伏一隅,静候刺客来临。他倒有耐性,等待着,直至二更打响了,才看到有一条细巧的身形在闪动,一飘一闪的,起落之间已在一二丈之外,可见此人轻功甚付佳。

凌起石是一位有经验的老江湖了,由身形看,他肯定对方若非女子,就是个未成年的大孩子,但从黑影的闪动来判断,应以女子居多。

“这是什么人?想干什么?”凌起石在暗暗地猜想。

这黑影闪动得真快,凌起石怕失了她的踪影,便尾随追踪,悄悄跟住,再不作守株待兔了。

不一会,黑影进入了一个地方,凌起石正要追入进去查看,陡然见到那黑影飞快退出,随着她后面的又是一个庞大的黑影,他追着俏巧的黑影,大个的追小个的,小的走得真快,大的也不慢,小的走着之字,似乎要撇开对方,对方却阙而不舍,半步也不放松,但也无法追近。

凌起石见他们走远了,更又远远掇着,直至出了城外,到了一处树林边。小的不忌树林,飞身直入,大的迟疑了一刹,也跟了进去。

这时是黑夜,又五月夜,要想在树林内找一个人,无异如大海捞针,除了靠听觉之外,不容易看得到什么。凌起石明白这一点,且对他们无所谓爱恶,实在没有偏帮哪一方的必要,因此,他留在树林外,静静地等着,看他们是谁先出来,再作打算。

过了一会,果然有人出来了,是那个俏巧的身形,他又向外走,另一个黑影也出现了,喝道:“站着!你是走不了啦!”人随声到,追向对方。

两个黑影接近了,俏巧的一个手中握有长剑,指向对方说道:“你我素不相识,河水不犯井水,你为什么要加以破坏,阻我动手?”

大个的人影说:“谁说河水不犯井水,只怪你自己不先打听清楚,可别怪别人,你是个小偷,是杀人凶手,我是保镖,你东不去西不去,偏要到我做保镖的一家,叫我怎能不理?”

“原来你是何家的鹰犬,这么说,我就怪不得你了,好吧,邪正难共存,你想怎样,动手吧,有胆追踪,怎么无胆动手?”

“臭小子,你怎么骂人了,我不偷不抢,难道凭自己的本事找生活也犯法。”

“你不是犯法,你十分合法,你的主人就是国法,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?你说凭本事找生活,说得好听啊!我来问你,你叫什么?姓邹是不是?三日前掠余家姑娘的可是你?这也叫做凭本事找生活?”

“臭小子,你管得太多了,还是返家去管管你妹子吧!你妹妹偷野汉子你怎么就不管,却来管这劳什子,你不是找死!”

“废话少说,你不想我生,我也不让你活,你动手吧,我先让你三招,叫你死得瞑目。”

“好呀,黄牙未换,乳毛未褪,就要逞威吓人了,臭小子,看招!”一扬手中的刀口虚向上扬,却以左掌先进第一招。

“做惯偷鸡摸狗的总是鬼鬼祟祟,见不得人。”俏巧的一面挪动身子,一面说话,语带讽刺,对方不予作答,刀光一闪,疾进三招,砍“天庭”,劈两胁,用招甚快,三刀联成一气,实在只可作为一招。俏巧的又是冷笑道:“第二招了,还有一招我就还手啦!如果怕死,跪下来给我叩三个响头求饶,我也未始不可以饶你一命,进招还是叩头,赶快决定了。”

“臭小子,看招!”大黑影又是展开一片刀光洒向俏巧的,刀光漫天拨出,织成一片光网,朝俏巧的兜头罩下,就如大网网碟一样,可是俏巧的十分乖巧,她不但不闪不避,更点扑足前,一声冷笑,剑光陡然吐出几尺,疾如电闪般射向对方,直指胸膛。

大个子这一招本来用得很好,很有可能伤及对方的,想不到俏巧的竟然反应如此之快,后发制人,迫使大个子撤招急退,先求自保。

“怎么,我不过刚第一招,你就害怕了?你是耗子转世的,是不是?”

“你怎么说都可以,但你休想逃出我刀下。”

“笑话!且看谁死在谁手中吧,姓邹的,看招!”言出招发,攻势恍如江堤决裂,春雷乍发,一出手就幻出千百道人影,千百道剑光,只见她的剑光把对手团团围着,姓邹的没料到她的武艺如此精妙,竟是无法应付。

俏巧的一出手,凌起石就心头跃动,暗暗称奇,他想:这是什么人?怎会使这些招式?我从未和这个人见过,也不认识,难道是别人偷看的?

凌起石渐渐证实,这个俏巧小子所用的武功虽然精妙,却不博杂,其中还不时夹杂他的独门手法,他肯定这个人,直接间接必定与自己有点关系。于是就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这个人。想呀想的,给他想到一个人,猛的心头一震,自语道:“怎么?是她?真是她?”心有所疑,再留心细看,果然看出是个女子身型,早先不曾留意,没有发觉,此刻注视之下,觉得她身型果然是个女子,就更肯定自己的猜想了。

凌起石想到这个俏巧的是他一个相识的人,不免高兴,高兴能在此地相逢,也高兴她有此功力,于是,他由暗处走出来,缓步走向斗场,淮备与她见面。怎料他的打扮己非昔日,他的外形也和过去不同,又在黑夜,她如何认得出来?她与姓邹的都怀疑来人是对方人,心中着急,怕来人出手相助对方,这样,自己就难以支持,在此心理影响下,他们都希望及早击败对方,免得夜长梦多,对自己不利。因此,双万都求胜心切,把攻势加强,这渐渐的形势对娃邹的更加不利,看来无法幸免一败了。

“你们都上吧!你还有多少人,都把他们叫出来吧,看我可会害怕。”俏巧的口中说着话,手底下都丝毫不慢,寒芒飞闪,忽东忽西,忽上忽下,一转快攻,大个子已经中了两剑,腹胁均受了伤。他失去斗志,转身疾逃,俏巧的衔尾疾追,和早先的情形恰巧相反。

俏巧的本来就比对方灵活,轻功也俊,就是在平时,他也跑不过她,此刻他受了伤,当然更加不济了。不一会,他被人己家追上,迫得回身再战,十招未到,又中了一剑,伤在大腿,更无法逃了。

大个子在俏巧的连续狂攻之下,终于饮恨自刎,了此一生。

这时候,凌起石早已到了,他只站在一旁欣赏,并未出手,俏巧的杀了大个子之后,恨恨地盯上凌起石一眼,道:“你不是他的贼党?来干什么?”

“咱又不曾犯着你,你怎么出口伤人,姑娘,你也未免太蛮横了。”

凌起石一句姑娘,听得她一怔,本能地俯首检视自己一眼,随即勃然震怒道:“哼,蛮横和你这种人难道还能说道理吗?”

“为什么不可以呢?难道姑娘以为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?”

“你别强嘴,我先问你,你鬼鬼祟祟的跟着来想干些什么?你说!”

“姑娘这一回未免问得太奇了!咱见你们打得热闹,来看看,难道也有罪?”

“来看看?这么有闲情?不会吧?”

“会不会咱自己明白,难道姑娘比咱还要清楚?”

“哼,看你强词夺理,决不是好人。”

“既然姑娘不相信,咱再说也是枉然,再见了!”说着话,转身便走。

“慢着!”俏巧的一闪身抢到对方的前面,挡住他的去路,“要来就来,要走就走,哪有这么容易。”

“依姑娘,该怎样?”

“你别急,我自有处置。”

“要是咱不肯,一定要走呢?”

“你走不了!除非你留下脑袋。”

“咱偏不信,有本事你就把咱截下来!”凌起石不向前走,向后疾退,恍如长了眼睛,一退逾丈,落足甚稳,等到对方抢到拦截,他又向前行,累得对方两头奔跑,一气之下出剑了。但她剑剑走空,都落在人家之后,而人家似乎知道她下一招是什么,先走了一步,几招之后,人家挥袖一卷卷住她的剑,还缠上她的手腕,把她扯了过去,她一急,连忙发掌,又给人家抓住手腕,这才大为着急,刚运劲挣扎,忽听得对方说:“竹莹姐姐,你怎么啦,真认不出是我?”

“你!”俏巧的脱口说了一个“你”字,突然想起一个人,张大了眼睛怔视着。

“我是石喜棱呀,姐姐怎么就忘了?”

凌起石报上了名,对方从声音中也听出了,一阵意外的喜悦使她发抖,流泪,手中的剑已握不住了。凌起石放开了手,也解开了衣袖,但是竹莹没有退开,反而投怀,伏在凌起石的怀中。

“姐姐,你怎会到了这里?我还以为你仍在京师,打算到京师去找你呢!”凌起石说。他比竹莹年轻差不多一岁,但个子却比她高出许多。她双手围在他的背后,似乎十分激动。

两个都没有说话。大家都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,却又不愿由自己先破坏这宁静,也不知从何说起。

夜风吹拂着两人的头发,掀动两人的衣角。天气本来相当冷,反两人全不觉得。

她觉得似乎在做梦,却又不是梦,她清楚地感觉到,她抱着一个人,这是真实的,不是梦。

她觉得,自己抱着这个人比过去更强壮了;她觉得,自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支持,她希望长远长远都有一个这样强壮的人。

他也觉得,她比过去长得更美满了,比过去也更充满弹性。他想起那一次替她施针术,同时,也思想了吕玉娘。他和吕玉娘已经分别了儿个月,时间虽不算长,却己思念了不知多少次,这是过去所无的,就是和竹莹分手之后,也不曾有过像对吕玉娘的思念。

他自己发觉,对吕玉娘的想念显得自然的,比如见到别的女子,他就会想起吕玉娘;看到一些漂亮的农村,就会想到吕玉娘;看到了一些精致的饰物,或者吃到一些可口的东西,都会想起吕玉娘,这是很自然的事,而且只是想到她,不会想到别人。就如此时他抱着的明明是竹莹,但想到的却是吕玉娘,想到假如自己此时抱的不是竹莹而是吕玉娘,会有怎样的反应。

两个人各怀心事,都不出声。久久,才给一声怪异的声响所惊扰。竹莹侧转头循声望去,却看到一头野兽,目露凶光,似乎要对自己不利。明知有凌起石在一起不会有危险,也打一个冷颤。

“姐姐别怕,这是花豹,不会伤害我们的!”

“你别叫我姐姐好不好?我不爱听!”

“怎么?不叫姐姐叫什么?叫妹妹吗?”

“叫竹莹也好,叫莹莹也好,叫妹妹也好,就是不能叫姐姐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不爱听,你把我叫老了!好像个老姑婆!”

“女孩子都是这样的?”

“哦,都是这样的!”

“那好吧,我叫你妹妹,或者莹莹好了!莹莹!”

“哦!”

“妹妹!”

“哦!”

两个人搂抱在一起。竹莹却于无意中发觉花豹已经来近了许多,而且不止一只。也不知是真惊还是假怕,搂得凌起石更紧了。

“妹妹,别怕!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小时候终日和野兽为伍吗?你看着,我把它们叫到身边来!”

“不,不,我怕,我要回去了!”

凌起石没有反对,他说了几句,花豹都走了,他们一起回到她居住地方。灯光下,凌起石发觉她比早先所见更美,更动人,不自禁的多看几眼,她嫣然一笑,似乎十分满意。

她给他斟了一杯茶,然后坐在他身边,低声问:“凌大哥,你还认得我?”

“不,我觉得你比我们在京师分手时长高了许多,也艳腴了,更美了!”

“你真会赞美人!看来你比三年前也乖巧多了!”她衷心地一笑。

“这不是赞美,我说的是实在话!莹莹,你的武功进境得很好,这几年来,你倒是没有偷懒!”

“我怎么敢呢!不过,”她一顿,自豪地说:“也幸我没有偷懒,否则,我使活不到今天,见不到你了!”

“是怎么回事?说来听听!”

“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!大约在你离后一年左右,我也被迫得离开了桃花江,后来便离开了京师!东游西荡的来到这里,想不到却遇到你,早知你在这里,我早就来了!”

“你早来也没用,我也是刚到的!哦,对了,你为什么离开京师的?你还没说呢!”

“你还记得那个公子哥儿?就是我最瞧不起,最讨厌的那个!你走了后,我常常借病拒绝见客,自然,我不会完全不见的,我只见我愿意的,但也已经收入不少了。后来,我索性关上门诈病,却在暗暗练功。我妈贪钱,也慑于那家伙的威吓,竟三千两银子把我卖给那家伙,我知道了之后,恨透了,知道再无法在京师呆下去,就为自己安排后路,叫小青,你还记得小青吗?就是我那个侍女!我叫她预先租定一只艇,把平日积蓄的和我妈收的三千两银子都搬到船上去,就在洞房花烛前一晚,夜间找着那家伙把他杀了,我还放了一把火,然后悄悄落船,午夜开了船,第二天一早就离船登岸,换过衣服,再登船而去,由于我们登船的地点不同,一路倒十分顺利。之后,我们有时骑马,有时乘船,一路上见到许许多多奇怪的东西,也遇到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人,吃了不少苦头,也增加了不少见闻。”

“小青呢?她怎么不见?”

“她住在一间尼庵,我怕她有危险,不让她跟着!她长得和我一般同了,你可能认不出她啦!”

“就你一个人在这里?”

“不,小青有时会来的。”

“你打算去哪里?”

“我还没有详细考虑过!现在,我不用考虑了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跟着你!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,还考虑什么?”

“不!你跟着我,会有危险的。我正要去找几个魔头,他们的武功都高不可测,我也没有必胜把握,你怎可以冒这险!”

“你去找的人,武动当然高强!但你一个人去,人单势孤,只怕很难对付得了众敌,陷入敌人包围,那危险了!我的武功当然不能和你相比,刚才你也见到,自保大约还办得到,你不用为我担心的!”

“莹莹,不错,你是比过去进步,遇上一般劫匪,是可以应付得来,但若碰上绝世高手,你就不易自保了!我看,你还是留下来等我吧!”

竹莹不愿意,傍着他撒娇,要他答允带她一起。

凌起石本来不愿意,但想到他们分别几年才得见面,又要分手,实在有点难过,终于还是答允了。竹莹听得凌起石肯让她同行,高兴极了,情不自禁的在他的额角亲了一下。

“莹莹,不要这样,给人家见到就不好意思了。”

“这儿只有我们两个,怎会有人见到!”

“现在是没有,我是怕你习惯了,一时兴奋就忍不住了,你我还是不可这样。”

“看不出你这么胆小,你未结婚吧?又不用怕什么!”

“我是未结婚,但已经定婚了。”

“噢!你定婚了?”竹莹大为惊异,也无限失望地反问道。

“定婚了。”凌起石肯定地说。

竹莹知道自己没有听错,默然呆了一刹,才问:“她是怎样一个人?长的很美?”

“美是没有尺度的,不过,她长得也不丑陋,她长得和你一样高,但比你胖,没你这么苗条。”

“她的武功很好吧?”

“我看和你差不多。”

“你们为什么不结婚?应该结婚啦!”

“不!我不想害她……”

“什么?害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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